诸天万界的异象渐渐平息。
    那道无色的光芒，已经收敛回李长生体內。
    但那些被照亮的文明、那些震惊的面孔、那些欢呼与敬畏——都已深深烙印在诸天万界的记忆之中。
    千年一出的极道元婴。
    上一个千年，是云芷。
    这一个千年，是李长生。
    李长生立於虚空之中。
    周身，那道无色的光芒已经消失。
    但他知道，它没有消失——它只是內敛了。
    內敛於他的元婴之中。
    內敛於他的道心之中。
    內敛於他的——先天不灭灵光的雏形之中。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双手依旧修长，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能感受到，体內正有一股全新的力量，在缓缓孕育。
    那力量，比极道元婴更加古老。
    比万道归宗更加深邃。
    比一切规则、一切大道，都更加接近本源。
    那是先天不灭灵光。
    真仙的根基。
    不灭的证明。
    他闭上眼。
    心神沉入体內，沉入那片已经化作他一部分的世界。
    世界之中，一切已经恢復平静。
    山川巍峨，河流浩瀚，日月当空，星辰璀璨。
    但李长生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同了。
    因为它有了主人。
    有了那个让万道归宗的——极道元婴。
    极道元婴盘坐於世界中央。
    那是一个与李长生一般无二的身影，通体晶莹，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混沌光芒。
    他盘坐於虚空之中，双目微闔，仿佛在沉睡。
    但李长生知道，他没有沉睡。
    他在孕育。
    孕育那道属於李长生的——先天不灭灵光。
    李长生的心神，缓缓靠近极道元婴。
    当他触及元婴的瞬间——
    “轰！”
    他的心神，被拉入一个全新的维度。
    那里，是一片虚无。
    与之前任何一关的虚空都不同——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存在。
    只有绝对的、纯粹的、原始的——虚无。
    但李长生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虚无。
    这是混沌之前。
    是天地未开、万物未生、道尚未诞生的——那个最初的瞬间。
    “这里……”他轻声自语。
    一道声音，从虚无深处响起。
    那声音，他无比熟悉。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却又不是他自己。
    那是——极道元婴的声音。
    “这里，是先天不灭灵光的孕育之地。”
    那声音说。
    李长生心神微凝。
    “先天不灭灵光……在这里孕育？”
    “是。”那声音道，“也不是。”
    它顿了顿：
    “先天不灭灵光，不在任何地方孕育。”
    “它在你之中孕育。”
    “这里，只是你看到的景象。”
    “是你理解先天的方式。”
    李长生沉默。
    他明白了。
    先天不灭灵光，是超越一切规则、一切大道、一切认知的存在。
    它无法被描述。
    无法被理解。
    无法被任何语言、任何思维、任何道途所捕捉。
    修士唯一能做的，就是——孕育。
    让它在自己体內，自然诞生。
    “如何孕育？”他问。
    那声音沉默片刻。
    然后，它说：
    “什么都不做。”
    李长生微微一怔。
    什么都不做？
    那声音继续道：
    “你修炼八百余年，战斗万年，悟道百年，攀登万阶，磨礪四关，选择一道——你做了太多。”
    “太多了。”
    “现在，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待。”
    李长生闭上眼。
    他不再问。
    只是静静地盘坐於这片虚无之中。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存在。
    渐渐地。
    他感觉到了。
    虚无之中，有一缕极其微弱、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光。
    那光，不是任何顏色。
    不是任何规则。
    不是任何大道。
    它只是……光。
    它从虚无深处浮现。
    缓缓向他飘来。
    它飘过他的身侧，飘过他的眼前，飘过他的心神。
    每一次飘过，他便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
    仿佛缺失了亿万年的东西，终於被补全。
    仿佛流浪了亿万年的游子，终於回到故乡。
    “这便是……先天不灭灵光……”他轻声道。
    那缕光，在他身周盘旋。
    一圈。
    两圈。
    三圈。
    然后，它缓缓落入他的心口。
    融入他的元婴。
    融入他的世界。
    世界之中。
    极道元婴睁开眼。
    那双眼眸中，此刻多了一缕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光芒。
    那是先天不灭灵光的雏形。
    虽然微弱。
    虽然渺小。
    虽然刚刚诞生。
    但它存在。
    它真切地、真实地、真正地——存在。
    李长生睁开眼。
    他依旧立於虚空之中。
    周身，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知道，一切已经不同。
    他的体內，已经孕育出先天不灭灵光的雏形。
    那是通往真仙的路。
    也是他八百余年等待、万年战斗、百年悟道、万阶攀登、四关磨礪、一道选择的——最终回报。
    他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身影，正在等他。
    那是师姐。
    她曾经也走过这条路。
    她曾经也孕育过这道光。
    她曾经也站在这里，望向同样的方向。
    “师姐，”他轻声道，“我来了。”
    他迈步。
    向那道身影走去。
    每一步，都与虚空產生微微的共鸣。
    每一步，体內的先天不灭灵光便亮一分。
    每一步，他便更接近那个方向。
    当他走到那道身影面前时——
    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清冷如月的面容。
    深邃如星的眼眸。
    ——云芷。
    她看著他。
    目光之中，有一丝淡淡的、极难察觉的……欣慰。
    “你来了。”她说。
    李长生点头。
    “我来了。”
    云芷沉默片刻。
    然后，她微微頷首：
    “走吧。”
    “还有很长的路。”
    她转身，向虚空深处走去。
    李长生跟上。
    身后，那片虚无渐渐消散。
    身前，新的天地正在展开。
    先天不灭灵光，刚刚开始孕育。
    通往真仙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