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冥天归来，李长生並未立即闭关。
    他回到棲霞殿，在殿中静坐了七日。
    七日內，他將师尊所言一字一句反覆咀嚼——
    三千缕先天不灭灵光，方可成就一件先天之物。
    一缕灵光，寻常修士需百年温养。
    他虽根基深厚，十年一缕已是不易。
    三万年。
    那是何等漫长的等待。
    七日后。
    他起身，走向观云台。
    观云台上，云海翻涌。
    他盘坐於那块他坐了无数次的青石上，闭目內视。
    体內世界，山川巍峨，河流浩瀚，日月当空，星辰璀璨。
    万道环绕，归一中居。
    十二缕先天不灭灵光，如十二条游龙，在万道之间穿梭流转。
    他静静地看著它们。
    看著它们游动的轨跡，看著它们吞吐的道韵，看著它们彼此呼应的节奏。
    忽然。
    他微微一怔。
    那十二缕灵光游动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
    不是错觉。
    他仔细感知。
    確实快了。
    比刚从师尊处归来时，快了约莫半成。
    “这是……”他喃喃自语。
    心神沉入更深处。
    他开始追溯——这十二缕灵光，从证道至今，凝聚的速度究竟如何？
    第一缕，证道之日诞生。用了……数月？
    第二缕、第三缕，在阵法演道时诞生。前后不过数年。
    第四缕、第五缕，在符籙敕令时诞生。同样不过数年。
    第六缕、第七缕，在丹道连破时诞生。那时已是数年间连得两缕。
    第八缕、第九缕、第十缕，在炼器证道时诞生。三年得三缕。
    第十一缕、第十二缕，在灵植育灵时诞生。两年得两缕。
    他心中，涌起一个明悟。
    **他在加速。**
    先天不灭灵光的凝聚速度，正在越来越快。
    为何？
    他开始思考。
    师尊说，常人百年一缕。
    他十年一缕，已是天赋异稟。
    但现在，这个速度正在被打破。
    不是十年一缕。
    是……越来越短。
    他回想起证道之初。
    那时他刚刚突破，体內万道初定，极道元婴初成。
    一切都在磨合，一切都在適应。那时的一缕灵光，用了数月才凝聚。
    而现在，他只需数年，便可凝聚数缕。
    “是积累……”他轻声道。
    八百余年的等待，万年的战斗，百年的悟道，万阶的攀登，四关的磨礪，一道的选择——那些积累，並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沉睡著。
    沉睡在他的体內，沉睡在他的道心，沉睡在那片刚刚诞生的世界之中。
    而极道元婴，正在將它们唤醒。
    他想起了师尊的话：
    “你的根基，比为师见过的任何极道元婴都要深厚。”
    深厚，便意味著潜力巨大。
    巨大，便意味著——开发需要时间。
    证道之初，那些潜力只是沉睡。
    而现在，它们正在被极道元婴一点点开发。
    每开发一分，他的底蕴便深厚一分。
    每深厚一分，他凝聚灵光的速度便快一分。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
    不是他变强了。
    是他原本就强。
    只是那些强，此刻才真正被释放。
    他继续內视。
    体內世界之中，那些环绕的道——剑之道、时间之道、空间之道、阴阳之道、五行之道、因果之道、轮迴之道、生死之道、造化之道、毁灭之道……
    它们也在变化。
    证道之初，它们刚刚成熟，各自独立，各自运转。
    而现在，它们之间的联繫更加紧密。
    剑之道与时间之道，隱隱呼应——快剑需时间，慢剑亦需时间。
    空间之道与五行之道，隱隱交织——五行生万物，万物占空间。
    阴阳之道与生死之道，隱隱共鸣——阴为死，阳为生，生死即阴阳。
    ……
    每一道，都在与其他道交融。
    每一交融，便生出新的理解。
    每一理解，便让那道更加圆满。
    “道的领悟……也在提升。”他喃喃道。
    他忽然想起证道之初，他对自己各条道的领悟程度，曾有过一个模糊的估计——
    那时，他对剑之道的领悟，大约只有百分之一。
    不是剑之道只有百分之一可以领悟。
    是他在剑之道这条路上，只走了百分之一。
    而现在。
    他重新感知。
    剑之道，已不是当初的剑之道。
    那柄山巔的道剑，剑身之上，那些细密的纹路更加清晰。剑鸣之声，更加低沉悠远。
    ——剑之道，约莫已领悟百分之五。
    时间之道，那条贯穿天地的长河，河水之中，时空碎片更加密集。时间的流动，更加隨心所欲。
    ——时间之道，约莫已领悟百分之五。
    空间之道、阴阳之道、五行之道、因果之道、轮迴之道、生死之道、造化之道、毁灭之道……
    每一条道，都在百分之五左右。
    百分之五。
    从证道至今，不过数十年。
    他便从百分之一，走到了百分之五。
    他开始推算。
    若按此速度，百年之后，他能走到多少？
    两百年之后呢？
    五百年之后呢？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心中浮现：
    若一条道，被他完全领悟——
    百分之百——
    那时，他凝聚先天不灭灵光的速度，会是多少？
    他闭上眼。
    心神沉浸於推算之中。
    以目前的趋势，道的领悟程度与灵光凝聚速度，似乎呈正相关。
    领悟越深，速度越快。
    证道之初，他领悟百分之一，数月凝聚一缕。
    如今领悟百分之五，数年凝聚数缕。
    若领悟百分之十……
    若领悟百分之五十……
    若领悟百分之百……
    他睁开眼。
    眸中，有光芒闪烁。
    “若一条道完全领悟……”他喃喃道。
    “或许可做到——
    一日一缕。”
    一日一缕。
    三千日，便是三千缕。
    三千日，不过八年。
    八年，便可成就一件先天之物。
    这个念头，让他心神震颤。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完全领悟一条道，谈何容易？
    剑之道，诸天万界无数剑修穷尽一生，能领悟十之一二者，已是凤毛麟角。
    能领悟十之三四者，便是剑道宗师。
    能领悟十之五六者，便是剑道真仙。
    至於十之七八、十之八九，乃至十之十——
    那已是传说中的境界。
    但他没有气馁。
    因为他有別人没有的东西。
    他心念微动。
    识海之中，天书缓缓翻开。
    那千万页书页上，鐫刻著无数文明的传承。
    剑之道，收录了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六种。
    时间之道，收录了……
    空间之道，收录了……
    阴阳之道，收录了……
    五行之道，收录了……
    因果之道、轮迴之道、生死之道、造化之道、毁灭之道……
    每一种道，都有无数前人的感悟。
    每一种道，都有无数文明的解读。
    这便是他的优势。
    他不是一个人在悟道。
    他是站在无数前人的肩膀上。
    “天书……”他轻声道。
    天书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
    他站起身。
    望著远处的云海。
    体內，十二缕先天不灭灵光缓缓流转。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
    悟道。
    以天书为媒，融万界传承，悟自身之道。
    道悟得越深，灵光凝聚越快。
    灵光凝聚越快，离六阶便越近。
    离真仙便越近。
    他转身，向棲霞殿走去。
    身后，云海翻涌。
    前方，道途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