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燃姐,怎么了?”史佳禾回答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
这几天以来,她的精神似乎变得比以前要脆弱些。何予燃一来电话,她总觉得是有什么突发状况,而且,这几天原定也应该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来趟我家。”何予燃的声音简短乾脆,听不出情绪。
“现在吗?我在公司呢。”史佳禾这话也比较微妙,意思是告诉老板,我这么早就已经来公司上班啦,並没有偷懒在家躺著。当然,来了更是隨时待命。
结果她燃姐大概根本就没听出来话外音,说:“正好,你赶紧过来吧。小赵已经在地库了。”
“好好好。”史佳禾答应著,赶忙拿上自己那杯还没拆封的咖啡,重新背上包就往外跑。
丁一在身后意味深长地说:“哎呀,还得是vp,这业务忙的。”
史佳禾也没时间还嘴了,冲丁一比了个枪,然后转身跑向电梯。
因为两个楼距离很近,所以加上等电梯的时间,一路过去也就花了不到十分钟。
刚一进门,何予燃看见她手里没拆封的咖啡,顺其自然就接了过去。“哎呦!真贴心。我没提就给我带了。”
史佳禾有点无奈地笑。但是也正常,这都是基本操作了。“燃姐,你竟然这么早就睡醒啦?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庄盼约我。”何予燃神秘兮兮地说。
“啊?约你吃早饭?还是去她家再睡个回笼觉啊?”
“呸。她约我一起画皮去。”何予燃摇了摇头。“她说这两天特別肿,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可以啊。”
上了车,听何予燃说了更详细的来龙去脉,史佳禾才恍然大悟。
庄盼醒了第一件事,不是找石头姐,而是在洗手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放声大哭了一会。因为觉得脸肿得根本没法靠自己消,所以哭完第一件事就是找何予燃,说要一起去做脸。
这俩艺人约著去的美容店,是圈內明星经常光顾的一家很老牌的美容机构。
这家店的女老板,二十几年前刚北漂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痘技工,但因为技术比店里其他人都要纯熟细致,並且对客户极有耐心,慢慢积攒下了属於自己的声誉。客户群也慢慢稳定下来,很多人慕名而来,並且指定只找她。后来,这个女孩就单飞了,出来开了自己的店。几年下来,靠著客户彼此背书,在娱乐圈明星里竟也打开了市场。而明星做医美,向来强调一带一,不消几年,这里就成为娱乐行业內部人尽皆知的美容院。不过,这家美容院在市场上的门头相对低调,史佳禾之前在剧组听同行说过一嘴,其实老板很想对外做推广,只是苦於不好拿明星做招牌,种种原因,就维持了现状。
何予燃说:“我还以为这店只有我们老艺人去呢。敢情庄盼她们这些年轻人也去啊。”
“估计是受了石头姐的影响吧。”史佳禾答道。
她现在觉得,自己相当了解石头。这句话甚至是以她自己的思维角度出发去回答的。
“有道理。说来说去,好像这个行业的人和事来来去去还是那些。亏我这两年总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结果她今天一跟我说店名,我有一种,啊?回到十年前的感觉。”何予燃在那独自感慨。
“不过,燃姐,那天你说完以后,她跟经纪人没生气吗?”比起来明星们的脸部装修,史佳禾还是对这个事更好奇一些。
“我说什么了?”何予燃一脸问號。
史佳禾也无奈了。得,说完就忘,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当然有可能是不愿意聊吧。
说过的话,隔一会就不承认了,这也是艺人的常態。工作人员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毫无办法,只能顺著说,哦,那可能是记错了吧。
何予燃说完,又笑得没心没肺似的。
“那……我去的话,会不会太奇怪啊?”史佳禾又问。
“带你一块做个脸,有什么好奇怪的?咱俩不是姐妹吗?”
不知道为什么,史佳禾听到姐妹俩字,下意识扫了眼前排。只见车內后视镜內,小赵的目光很敏锐地也看了她一眼,两人还恰好对视了,但意味不明。
“嗯对,肯定是啊。”史佳禾心不在焉地笑笑。
何予燃毫不知情地打了个哈欠。“大早上的在那睡一觉,下午还能清醒点,我要是睡不著,你就陪我聊天。等完事了就你回公司我回家。”
“行,我姐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著就开到了地方。
这家美容店前几年从二环附近搬到了东四环一个临街商铺最里边。虽然楼体老旧,但是进门后別有洞天,装修得比较奢华,但换种形容就是,略显老气。不过这样的视觉对於何予燃来说反倒是一种安心。
史佳禾知道,其实燃姐不喜欢变化。从来也不喜欢。最近只不过是不得不接受了。
最近这几年,事情变化越来越快,何予燃內心其实很不安。现在接触到一些在別人看起来或许过时的东西,反而能让她像是进入舒適区一样踏实。
“你们老板在吗?”何予燃一进门就兴致勃勃地问。
“呀,燃姐!我们姐今天不在店里。您也有阵子没来啦,您看是给二位安排个双人的房间还是——”经理正好在前台,看见何予燃后异常热情。
“庄盼在哪屋?我跟她约好了,我们俩今天一块。”
“噢这样啊!那我们现在带您过去。”
史佳禾在身后小声嘀咕,“她竟然没迟到啊?”
“做脸这种事情,她可是太积极了。”何予燃说。
“哎,燃姐!等一下!”史佳禾还是果断喊住何予燃。“我还是觉得我跟你去不太好。”
史佳禾其实心里清楚,昨晚庄盼虽然嘴上没说,但应该是遭遇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如果她在场的话,那么庄盼一句都不会讲的。
但是何予燃不明所以。“你谨慎过头了吧?你在我旁边,让你干点啥多方便呀?再说我容易忘事,你听著,还能帮我记著点儿。”
史佳禾想了想,乾脆提议道:“燃姐,要不这样,我给你打个电话过去,然后你开著免提,把手机扣起来,这样我戴著耳机隨时听著你们聊什么,好吗?”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何予燃也只好耸了耸肩。
史佳禾拨了微信电话过去,何予燃接通后把手机拿在手里,这才一个人在经理带领下,去了里面房间。
史佳禾在前台最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拿出耳机戴上,然后把自己的麦克风关上。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都是杂音,没有什么有用的对话。史佳禾倒也不抱什么希望,一边顾著耳机一边跟旁边的店员小姑娘聊了起来。
“我想问下,庄盼是你们店里常客吗?”
小姑娘点点头。“嗯。最近来的不算太多,但有一阵子比较密集。”
“大概什么时候?”
“一年多以前吧。我们另一个客人带她一起来的,好像也是个演员。”
旁边另一个小妹说:“对对对,演员,那人最近还有个剧呢。”
“男的?”
“嗯,是的。”两个妹一起点头。
史佳禾在网上搜了张庄盼男友的照片,递给她俩。“是这个人吗?”
此刻她感觉自己像是来办案的便衣。
两个小姑娘看了以后,不约而同说:“对,是他。我们只是叫不上名字。”
“他俩应该是情侣,但是没有公开。”她俩又交头接耳道。
“你们都在店里蛮久了吗?”史佳禾问。
“嗯,跟著我们姐好几年了。”
“所以见过的明星八卦应该也不少吧。”
“有是有,但有的记不住名字,而且我们也不敢往外讲。所以您要不问的话,可能真的想不起来这个事情。”
“那当时他俩有聊什么天,或者说什么特別的话吗?”
“这个……”两个妹对视,彼此嘀咕了会。“好像没有什么。就是一块做了下最近的项目,那个男的皮肤不太好,每次都要清痘护肤搞很久。我们不太允许跟客人一直讲话,会被投诉的。而且进公司的时候,老板就给我们培训过这些,尤其是对明星要格外注意。”
“明白了,多谢了。”史佳禾眼见问不出什么,就坐回了位置。
这时候,耳机里能听到房间里边说话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可能是准备工作已经完毕,何予燃又把手机摆到了一个收音不错的位置。史佳禾心里庆幸,老板真是靠谱了许多。
果然,两个艺人之间开始了聊天。
何予燃先说:“你这哪里肿了?我看不挺好的吗?你皮肤底子特別好啊。年轻人,就气我们老人吧。”
“燃姐。你看著跟我差不多,也就大了三四岁吧。”庄盼笑嘻嘻的,像撒娇一样。
艺人之间这场面话,也是张口就来,光听对话,根本听不出来两个人前天还搞得不愉快来著。
“小嘴儿甜的。”何予燃笑道:“那我今天就还做基础的吧,反正都是提亮清洁。”
“姐,我问你啊,你打针吗?”
“有这想法,但不敢。我连水光针都不敢碰。”
这时候旁边一个店里的人说道:“其实现在这些技术都没有问题的,恢復吸收非常快,对骨骼没有影响。这种浅层的注射,都是明星经常使用的,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效果非常好。”
“噢,我姐是电影演员,应该都不敢碰这些。”庄盼说。
“倒也不是。我是觉得老了就老了吧。其实也已经有细纹了,咱就装作没看见。”
史佳禾心说,自己不用吃上镜这碗饭,虽说少挣很多钱,但是也不用为了自己这张脸操那么多心。
女明星最常见的焦虑,不只是身材,脸才是重灾区。
这是一个史无前例会导致艺人容貌焦虑的时代,无论做什么都是高清器材拍摄,拿著手机的路人也无处不在。明星为了保持面部肌肤状態,做医美早就成了家常便饭。而针剂类都有风险,医疗行为也会存在意外,儘管都是最新的技术,也有可能出现副作用,比如肉毒,稍微打僵一点,镜头上就能看出来。所以艺人会更为谨慎。
圈內很多盛行的医美针强调的都是短期效果,有些明星会找信任的医生进行一整套的调整方案,前前后后可能涉及十几个项目,並不是简单打几针就能结束,也需要预留出足够的恢復时间。也有艺人因此把脸搞坏,只能偷偷休息,悄无声息遮掩过去,这也导致大家往往只看得到医美好的一面,而注意不到那些付出代价的明星。因为普遍都沉默不语。
但何予燃是这些演员里相对最保守的那一批。这也是史佳禾心里边对老板比较肯定的一点,因为何予燃把焦虑都转化成在家里发癲,但从来不会出去乱在脸上打针。
“姐,我想问你个问题啊。”庄盼又说道。
史佳禾屏住呼吸,仔细听著听筒里的声音。
“你说。”
“我想问,你有没有靠身体换到过拍戏的机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