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抬头。
老张已经把自己塞进了那个狭窄的座舱里。这回他没说话,因为嘴里咬著个胶皮牙套。
这是林枫特意交代的。
待会儿动静大,怕他把舌头咬了。
“目標设置好了吗?”林枫问旁边的观测员。
“好了。海面上两公里处,那艘废弃的登陆艇。那是咱们以前缴获的,壳子厚,一般的机枪打上去就是挠痒痒。”
“行。”
林枫拿起对讲机,深吸了一口气。
“老张,这回掛了载荷,起飞会肉一点。別急著拉杆,让它自己往上顶。感觉屁股底下那股劲儿够了,再动。”
耳机里传来两声沉闷的敲击声。那是老张的回应。
“清场!所有人退后三百米!趴下!张大嘴!”
这回的命令更严厉。
因为这回带著火药。
李厂长赶紧招呼人往沙丘后面跑。赵参谋没跑,他趴在一个沙包后面,举著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点火!”
轰——!
还是那个熟悉的动静,但这次更沉闷。
火焰喷出来,把地上的沙子瞬间烧红。
飞机开始哆嗦。
掛了两个沉甸甸的铁筒子,它明显不想动弹。发动机咆哮著,像是老牛拉破车,拼了老命在嘶吼。
“起……起啊!”赵参谋在心里喊。
终於,它动了。
慢。
真慢。
如果不说它是飞机,你会以为这是个正在升降的电梯。
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火焰舔舐著掛架,把那两个铁筒子烤得直冒青烟。
“稳住……別晃……”林枫盯著那个正在剧烈抖动的机身。
重心变了,飞控系统的液压杆在疯狂抽搐,拼命维持著平衡。
终於,离地十米。
“转平飞!”
老张猛地一推桿。
这回动作比上次笨拙多了。机头沉下去的时候,整个飞机像是要栽跟头。
嚇得李厂长把脑袋埋进了沙子里。
但就在机头指向海平面的那一瞬间,速度起来了。
嗖——!
虽然掛了两个大累赘,阻力大了不少,但这玩意儿毕竟是喷气式的。一旦改平,那就是脱韁的野马。
它贴著海面,高度不到五十米,像一只巨大的掠海怪鸟,朝著远处那个黑乎乎的靶船衝去。
“速度六百……七百……”雷达员报数的声音都在抖。
“够了!不用超音速!这回是打靶!”林枫喊道。
远处,那艘废弃的登陆艇隨著海浪起伏。
那是钢铁做的傢伙,皮糙肉厚。以前战士们拿迫击炮轰过,也就留几个坑。
老张在空中调整姿態。
没有复杂的瞄准具。
他的座舱前面,就画了一个简易的十字线,那是林枫用红油漆直接涂在防弹玻璃上的。
林枫告诉他:“这玩意儿不用太准。你只要把那个十字线套住那艘船,然后按住红色的发射钮不鬆手,剩下的交给老天爷。”
这就是“饱和攻击”的雏形。
距离一千米。
老张的手指扣在了发射钮上。
“干!”
他在心里吼了一声。
滋滋滋滋滋——!
那一瞬间,沙滩上的人都傻了。
他们以为会听到“轰、轰”的炮声。
结果不是。
那是一种类似於撕扯布匹的声音,被放大了几万倍。
只见那两个丑陋的铁筒子里,喷出了无数条火舌。
不是一发一发打的。
是一窝蜂!
三十八枚火箭弹,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全部倾泻而出。
那场面,太壮观了。
飞机前面仿佛突然长出了一把火做的扫帚。
密集的火箭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像一群发了疯的火蛇,爭先恐后地扑向那个可怜的目標。
因为飞机在高速飞行,火箭弹带著初速,加上自身的动力,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只能看到一道道白烟,编织成了一张死亡的大网。
紧接著。
那个靶船所在的位置,炸了。
不是那种一下一下的爆炸。
是沸腾。
海面像是被煮开了一样。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根本分不出个数。
水柱冲天而起,混杂著火光、黑烟,还有无数飞溅的钢铁碎片。
那艘几十吨重的登陆艇,瞬间就被火光吞噬了。
它就像是一个被扔进绞肉机里的易拉罐。
硝烟散去。
海面上,什么都没了。
没有船。
没有残骸。
甚至连大一点的木板都看不见。
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泡沫,还在那儿翻滚。
“……”
赵参谋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沙包上。
他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他见过大炮轰,见过炸药包炸,也见过飞机投弹。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不讲理啊!
这完全就是泼妇骂街式的打法啊!
不管你躲哪儿,不管你皮多厚,老子就是一盆开水泼过去,连皮带肉给你烫熟了!
“这……这特么是啥?”
旁边的一个警卫员嚇得枪都走火了,砰的一声,打在沙地上,但没人理他。
所有人都盯著那片空荡荡的海面,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叫『覆盖射击』。”
林枫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反而有点嫌弃。
“散布还是太大了。本来想打船头的,结果连船尾都给炸没了。精度太差,还得调。”
赵参谋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林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精度差?”
赵参谋指著那片大海,手指头都在哆嗦。
“林工,你管这叫精度差?船呢?船都没了!你还想要啥精度?你要把鱼都炸死吗?”
林枫耸耸肩:“这要是打航母,这点火力也就是挠痒痒。得换大傢伙。”
“还……还有大傢伙?”李厂长从沙子里拔出脑袋,一脸惊恐。
“有啊。”林枫指了指那个飞回来的飞机,“这只是掛火箭弹。要是把这两个筒子拆了,换成一枚重型鱼雷,或者一枚500公斤的穿甲航弹……”
赵参谋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一艘星条国的万吨巡洋舰。
一架这种不起眼的小飞机,贴著海面,像个幽灵一样衝过去。
然后,扔下一枚巨大的炸弹。
轰!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这时候,老张飞回来了。
飞机轻了。
没了那三十八枚火箭弹的重量,这玩意儿飞得那是相当轻盈。
老张甚至在空中还骚包地扭了两下屁股,才慢慢减速,竖起来,准备降落。
这回降落比上次稳多了。
咔噠。
掛鉤锁死。
熄火。
老张推开座舱盖,一把扯掉嘴里的牙套,哇哇大叫。
“痛快!真特么痛快!”
他从飞机上跳下来,也不管腿软不软,直接衝到林枫面前,一把抱住林枫,在那满是油污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林工!神了!真神了!你知道刚才那是啥感觉吗?”
老张手舞足蹈,比划著名。
“我就按了一下那个钮。然后……咻咻咻!前面就全是火!我就感觉我骑著的不是飞机,是一条喷火龙!那船……那一眨眼就没了!渣都没剩!”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著那两个已经被燻黑了的空铁筒子,眼神变了。
之前,他们看这飞机,觉得丑,觉得怪,觉得像个大號炮仗。
现在,他们看著这玩意儿,眼里全是敬畏。
这哪是炮仗啊。
这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谁名字在上面,谁就得死,连全尸都留不下。
赵参谋走到那两个空巢面前,伸手摸了摸。
烫手。
但他没缩手。
他感受著那种灼热的温度,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林工。”
赵参谋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这东西,造价多少?”
林枫想了想:“不算研发费用,光算材料和工时……大概是米格飞机的十分之一。如果量產,还能更低。毕竟没啥精密仪器,就是铁皮加发动机。”
“十分之一……”
赵参谋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亮得嚇人。
“十分之一!也就是说,造一架米格的钱,能造十架这个?”
“差不多。”
“那要是造一艘驱逐舰的钱呢?”
“那估计能造几百架。”
赵参谋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茫茫大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海雾,看到了那些在公海上耀武扬威的钢铁巨兽。
那些掛著星条旗的航母,那些不可一世的巡洋舰。
他们有雷达,有防空炮,有先进的战机。
他们嘲笑龙国没有海军,嘲笑龙国只能在岸边玩泥巴。
但现在。
赵参谋笑了。
笑得有点狰狞,又有点解气。
“好啊……好得很啊……”
“几百架这种不要命的『疯狗』,带著这种不讲理的『蜂巢』,铺天盖地衝过去……”
“我看你们怎么拦!”
“我看你们的钢板有多厚!”
李厂长凑过来,小声问:“老赵,这事儿……咋跟上面匯报?”
赵参谋从兜里掏出那个被捏扁了的烟盒,好不容易抖出一根弯弯曲曲的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格外坚毅。
“匯报?还匯报个屁!”
“直接发电报!加急!绝密!”
“就写一句话:”
“把家里的锅砸了炼铁!我们要造『蜂巢』!有多少造多少!”
林枫在旁边默默地收拾工具。
他看著这群激动得热泪盈眶的军人,心里並没有太多的波澜。
因为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火箭弹只是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