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两碗热汤麵,上面还臥著荷包蛋。
“先別赌命了,先填饱肚子。”统领把面碗往桌上一放,“吃了这碗面,明天给老子打个十环!”
林枫看著那碗面,喉咙有点发紧。
在这种物资匱乏的年代,白面和鸡蛋,那是给伤员吃的。
他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真香。
第二天,天公不作美。
海面上起了雾。风也有点大,四级左右。
观测台上,几个老专家都在摇头。
“这天气,光学跟踪肯定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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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达回波也会受杂波干扰。”
“要不……推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统领。
统领拿著望远镜,看著远处灰濛濛的海面,没说话。他又转头看林枫。
林枫正蹲在发射架旁边,用手指蘸著口水测风向。
“林枫!”统领喊了一声。
“到!”林枫跑过来。
“能打吗?”
林枫看了一眼伊万诺夫,那老毛子正抱著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能!”林枫回答得乾脆利落,“打仗哪有天天好天气的?敌人来了,下刀子也得打!”
“好!”统领一拍栏杆,“准备发射!”
发射阵地上,气氛瞬间凝固了。
战士们开始加注燃料。
那时候的液体燃料,那是剧毒。大家都穿著厚厚的防护服,戴著防毒面具,跟外星人似的。
加注完毕。
接通电源。
“海鹰”內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那是陀螺仪起转的声音。
“各就各位!”
扩音器里传出口令。
林枫站在掩体后面,手里捏著一把汗。
他盯著那个简陋的控制台。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旁边连著两根电线。
这按钮还是从这就报废工具机上拆下来的。
“十、九、八……”
倒计时开始。
伊万诺夫把雪茄掐灭了,神情也严肃起来。虽然他看不起这土造的玩意儿,但毕竟是飞弹,真要炸了,大家都得玩完。
“三、二、一!点火!”
操作员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轰!”
一声巨响。
不是那种清脆的爆炸声,而是一声闷雷。
发射架后面喷出一股浓烈的白烟,夹杂著火光。
那是固体助推器在燃烧。
“海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一只被踹了一脚的野猪,猛地窜了出去。
速度太快了。
肉眼只能看到一道白烟直衝云霄。
“起飞正常!”有人喊。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心都凉了。
助推器脱落后,飞弹並没有继续往高处飞,而是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一头往海里扎去。
“掉下去了!”
“失控了!”
观测台上,一片惊呼。
那个戴眼镜的老专家手里的笔记本都嚇掉了:“我就说不行!气动布局有问题!升力不够!”
伊万诺夫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典型的俯仰失稳。看来我的担心是对的。”
统领的脸色铁青,手紧紧抓著栏杆,指节发白。
李老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林枫却死死盯著海面,嘴里喃喃自语:“別急……別急……拉起来……给我拉起来!”
就在飞弹距离海面只有不到二十米,眼看就要拍进水里变成废铁的时候。
奇蹟发生了。
那枚银白色的弹体,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託了一下。
它的尾翼猛地一偏。
弹头昂起。
它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几乎是贴著浪花改平了!
“拉起来了!”
“臥槽!这都行?!”
人群里爆发出粗鲁的欢呼声。
伊万诺夫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一把抢过旁边人的望远镜,死死盯著那个贴著海面飞行的光点。
“这……这是什么飞行高度?”他难以置信地问。
“十五米。”林枫淡淡地说。
“十五米?!”伊万诺夫吼了起来,“疯了!这是在自杀!海浪稍微大一点就会把它拍碎!你们的雷达怎么可能在这个高度分清目標和海浪?”
这就是林枫的杀手鐧。
单脉衝雷达,加上他特意设计的“窄波束”。
这枚飞弹,就像一只贴著地皮飞行的猎鹰,专门钻敌人雷达的盲区。
飞弹飞远了。
肉眼已经看不见了。
只能靠雷达车上的屏幕。
那个绿色的雷达屏幕上,一个小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朝著几十公里外的靶船逼近。
“距离目標二十公里!”
“雷达开机!”
这时候,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导引头能不能抓住目標?
那个用香菸锡纸做屏蔽层,用手搓波导管做出来的雷达,能不能在这茫茫大海上,找到那艘孤零零的木船?
屏幕上,光点闪烁了一下。
那是导引头在搜索。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静止了。
突然,光点猛地一转,死死咬住了前方的一个回波。
“锁定了!”雷达操作员喊破了音,“它看见了!”
伊万诺夫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
在那个年代,苏联的“冥河”飞弹还要飞几百米高,像个笨拙的大胖子。
而这枚中国造的土飞弹,却像个刺客,贴著水面,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这种掠海飞行……”伊万诺夫喃喃自语,“这是星条国正在研究的概念……你们怎么做到的?你们连电晶体都没有!”
“我们有脑子。”李老在旁边补了一刀。
靶船是一艘废弃的渔船,上面蒙了铁皮,模擬军舰。
此刻,它在海浪中起伏,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逼近。
“距离五公里!”
“距离两公里!”
“一公里!”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统领举著望远镜,手却稳得像磐石。
远处的海平线上,突然爆起一团火光。
紧接著,是一股冲天的水柱。
那水柱高得嚇人,把半个天空都遮住了。
然后,才是迟来的巨响。
“轰——!!!”
声音震得观测台的木板都在抖。
那艘靶船,瞬间就不见了。
不是沉了。
是碎了。
半穿甲战斗部钻进了船体內部爆炸,直接把那艘几百吨的船撕成了碎片。
木板、铁皮、还有激起的海水,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
“打中了!”
“中了!中了!”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帽子飞上了天。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抱在一起,又叫又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老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著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统领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著那群欢呼的人。
他的眼角也有点湿。
但他忍住了。
他走到伊万诺夫面前。
这位高傲的北极熊顾问,此刻正呆呆地看著海面上尚未散去的硝烟。
他手里的伏特加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伊万诺夫同志,”统领的声音很平静,但透著一股子威严,“看来,我们的脸盆钢板,还是有点用的。”
伊万诺夫回过神来。
他看著统领,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林枫。
他脸上的傲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著震惊和敬畏的神情。
“李,林……”伊万诺夫摘下皮帽子,露出光禿禿的脑门,“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他指著海面:“这种掠海攻击模式,这种单脉衝技术……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现在全世界海军的防空系统,在它面前就是一张纸。”
“你们……”伊万诺夫咽了口唾沫,“你们搞出了一个怪物。”
当晚的庆功宴,依然很简单。
食堂里,几张拼起来的桌子。
菜比平时多了一个红烧肉罐头,那是统领特批的。
但酒管够。
那是当地的老白乾,烈得很,一口下去像吞了把刀子。
伊万诺夫喝多了。
他拉著林枫的手,在那儿大舌头:“林,你告诉我,那个气浮陀螺……嗝……那个孔,你是怎么打出来的?我们的机器都做不到……”
林枫端著酒碗,脸红扑扑的。
“伊万诺夫同志,那是秘密。”林枫笑著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是用绣花针一下一下啄出来的。”
“绣花针?”伊万诺夫瞪大了眼睛,“我不信!这是魔法!”
“这就是中国魔法。”
旁边,李老正和统领碰杯。
“老李啊,”统领喝了一大口酒,“这玩意儿有了,咱们腰杆子就硬了。以后那帮洋鬼子的军舰再敢来家门口晃悠,咱们就给他来一发『海鹰』尝尝!”
“是啊。”李老感嘆道,“为了这一天,多少人头髮都熬白了。”
角落里。
林枫悄悄溜了出来。
他走到海边的沙滩上。
海风吹在脸上,凉颼颼的,酒劲散了不少。
他看著漆黑的大海。
就在几个小时前,那里发生了一场爆炸。
那场爆炸,不仅仅是炸碎了一艘船。
它炸碎了“只有洋人能造飞弹”的神话。
它炸碎了那些强加在这个国家身上的屈辱和轻视。
林枫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火光映照著他年轻而疲惫的脸。
他想起了那个用香菸盒锡纸裹电线的夜晚,想起了老刘头用銼刀搓波导管的背影,想起了那个差点掉进海里又顽强拉起来的瞬间。
这就是那个年代。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群不信邪的人,和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
“林工!”
后面传来小赵的声音。
“统领找你呢!说要给你记大功!”
林枫笑了笑,把菸头扔在沙滩上,用脚踩灭。
“来了。”
他转过身,向著那片灯火通明的红砖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