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脸上的得意，在李昂伸出手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態。
    从他颤抖的手里，拿走了那个仿佛还带著姐夫余温的手机。
    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滯了。
    那三个堵门的打手，凶悍的表情僵在脸上。
    钱伟局长，张著嘴，像是被抽走了魂。
    所有人都看著李昂，看著他把手机放到了自己耳边。
    他们都在等待。
    等著看这个年轻人，如何在县委书记的“最高指示”面前。
    低头，服软，然后找个台阶灰溜溜地收场。
    电话那头，赵建国显然也因为这边的沉默而感到了不对劲。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李昂的回应，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质问的严厉。
    “李昂同志？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年轻人做事，不要衝动，要考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李昂，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通过手机的免提功能，传遍了整个办公室，也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赵建国的耳朵里。
    “报告赵书记。”
    “我正在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
    这一句话，让办公室里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再次绷紧。
    周勇的脸色变了。
    钱伟的眼皮狂跳。
    这话听著是匯报工作，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赵建国的脸！
    你让我注意方式方法，我告诉你，我这是在依法办事！
    电话那头，赵建国的话音停顿了。
    显然，他也被这句话噎得不轻。
    李昂没有给他组织语言反驳的机会。
    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语调说道。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这是中央的指示精神，也是我们对青石县人民，最基本的承诺。”
    “轰！”
    如果说前一句话是反驳，那这一句话。
    就等於是在周勇和赵建国的头顶，引爆了一颗核弹！
    中央精神！
    这四个字，像四座无法撼动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头！
    周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引以为傲的靠山，他姐夫，是青石县的一把手，是青石县的“天”。
    可现在，这个年轻人，直接搬出了另一片天！
    一片比青石县这片天，大上无数倍的，真正的天！
    钱伟局长两条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到地上去。
    他看著李昂的背影，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手持尚方宝剑，从京城下来的钦差大臣！
    李昂的话，还没有结束。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四射。
    “如果青石县的发展，必须要以牺牲环境和老百姓的生命健康为代价！”
    “那么这个带血的gdp，我们寧可不要！”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周勇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著李昂，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血……带血的gdp？
    这是在给谁定性？
    这是在给他周勇定性，还是在给他姐夫赵建国定性？！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建国粗重的呼吸声。
    显然，他已经被这几句话彻底激怒了。
    然而，李昂根本不给他发怒的机会。
    他对著手机，做出了最后的宣告。
    “今天这个电闸，我拉定了。”
    “宏发水泥厂，必须立刻停產整改！”
    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
    说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对著电话，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如果您认为我的做法有问题，可以整理好材料，向市委、甚至省委反映。”
    “我个人，服从组织的一切审查。”
    这是將军！
    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赵建国给將死在了原地！
    你不是要保他吗？
    可以！
    你去市里告我！你去省里告我！
    你用你县委书记的身份，去跟上级组织说说。
    你为什么要保护一个严重污染，被中央三令五申要取缔的落后產能！
    你去说啊！
    你敢吗？！
    周勇的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早已彻底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在李昂搬出“中央精神”，说出那句“服从组织审查”的时候，这场博弈的胜负，就已经分晓了。
    他姐夫，保不住他了。
    或者说，不敢保了！
    “你……”
    电话那头，赵建国终於挤出了一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但他后面的话，永远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因为，李昂当著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他伸出拇指。
    在那红色的掛断键上，轻轻一按。
    嘟…嘟…嘟……
    电话掛断的忙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一声，又一声。
    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空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勇和他那三个牌友，还有环保局长钱伟。
    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词。
    骇然！
    掛了？
    他竟然把县委书记的电话，给掛了？！
    在县委书记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他一个代县长，竟然敢主动掛电话？！
    疯了！
    这个姓李的，绝对是疯了！
    钱伟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火。
    他看著李昂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青石县的天。
    从这一秒开始，真的要变了。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
    李昂做完了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隨手將那个烫手的手机，扔回给了已经呆若木鸡的周勇。
    手机砸在周勇的胸口，又掉在地上，周勇却浑然不觉。
    李昂转过身，不再看办公室里这些失魂落魄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都像一尊铁塔般，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马卫国身上。
    “走，去配电房。”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
    “我亲自看著他们，拉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