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財团总部。
至高金库秘密会议室。
穹顶悬掛著半颗真实的恆星核心。
刺目的白光垂直打在下方。
圆桌由浓缩的星核物质锻造而成。
十三道身影环绕圆桌端坐。
星灵族族长。
泰坦遗族统帅。
万兽星盟大酋长。
以及各大中立势力的首脑。
十三个人。
代表著十三位高高在上的上位神。
这便是当下诸天万界残存的最高权力枢纽。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切断了电源。
那句带著电子杂音的“老乡开门，我们来送温暖了”。
还在金库的合金墙壁间来回激盪。
星界財团执行长图灵转动著左手拇指上的紫金扳指。
扳指摩擦指关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持续了六十下。
“各位都听到了。”
图灵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要强拆诸天。”
万兽大酋长抬起右手。
一拳砸在星核桌面上。
厚达一米的桌面被砸出一个三寸深的拳印。
裂纹向外蔓延了两米。
他那颗长满倒刺的狮子头向前探出。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类毛头小子。”
“侥倖占了深渊。”
“就敢妄言整合万界？”
“当我们这些纪元老骨头全是死人？”
星灵族长將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他的身躯由纯粹的星光能量构成。
此时星光闪烁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他有狂妄的本钱。”
“他杀死了米迦勒。”
“最新情报显示，他还收服了深渊母神阿波琉姆。”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隨时会引爆这方宇宙的疯子。”
图灵向后靠在椅背上。
皮革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各位。”
“数据分析才能看透本质。”
图灵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直线。
两组影像弹了出来。
第一组，是至高圣域崩塌的远景测算图。
红色的能量波形占据了整个画面。
“米迦勒死於大宇宙意志的格式化反噬。”
“大宇宙意志降下天罚。”
“他不过是运气好。”
“站在了惩戒范围的边缘捡了人头。”
图灵伸出食指，点在数据面板上。
“骨龄显示，不到二十岁。”
“各位捫心自问。”
“把诸天万界的神药当水喝。”
“把所有的法则硬塞进脑子里。”
“能在这点时间里触碰主神门槛？”
“不可能。”
“他最多只是个战力稍强的上位神。”
图灵手指滑动，播放第二组影像。
画面布满了雪花点。
拍摄距离极远。
但依然能看清一尊庞大的黑暗巨人站在星空中。
巨人的双臂平举。
左扭三圈。
右扭三圈。
双腿岔开，上下起伏。
这是標准的第七套广播体操。
会议室里响起了连续的吞咽口水声。
十三位上位神盯著屏幕。
没人说话。
泰坦统帅那张岩石构成的脸皮抖动了几下。
“这是什么仪式？”
“三天前。”
“我们的深空探测器拍到的深渊异象。”
图灵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方。
“诸位。”
“一个神智正常的主神阶层强者。”
“会做这种事？”
万兽大酋长抓起桌上的酒杯。
一口灌下大半。
“这小子走火入魔了？”
“必然如此。”
图灵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黑暗巨人提臀的动作上。
“深渊的底层逻辑是混乱与无序。”
“杨宇强行入主深渊。”
“意识早就被庞大的暴虐本源污染。”
“他控制不住那具躯壳。”
“现在的杨宇，只是一个披著人皮的疯子。”
“这诡异的舞蹈就是神魂撕裂的物理外在表现。”
泰坦统帅双手按在桌沿。
岩石手指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那阿波琉姆呢？”
“那可是最初的成道者。”
图灵调出第三张截图。
绝美的深渊母神正穿著黑白女僕装。
她蹲在地上。
手里拿著神金短剑。
一刀一刀切著坚硬的魔核。
裙摆短得只能遮住大腿根部。
万兽大酋长瞪圆了眼睛。
狮子嘴里喷出一股白气。
星灵族长的星光躯体摇晃了一下。
“大宇宙意志的镇压不是儿戏。”
“她换了身躯，实力大跌。”
“现在连个上位神的战力都保不住。”
“沦为了取悦那个疯子的干活机器。”
图灵关掉投影。
“综上所述。”
“深渊看似恐怖。”
“实则是个即將引爆的炸弹。”
“不足为虑。”
星灵族长没有放开交叉的双手。
“就算他是个疯子。”
“那也是个占据了深渊权限的疯子。”
“他一旦开战，我们的星域首当其衝。”
“图灵。”
“你星界財团拉我们来开会。”
“不可能只是为了放这几段录像。”
“你们的底牌是什么？”
图灵站直身体。
他绕开座椅，走到圆桌正中央。
掌心平贴在一处没有任何花纹的桌面位置。
“星界財团立足万界。”
“靠的不仅是財富。”
“更是挖掘纪元歷史的手段。”
星核桌面从中间裂开一道一米宽的缝隙。
一个长条形的黑金金属匣升了上来。
匣子长三米。
表面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只刻满了两万多个连上位神都无法破译的繁杂符文。
图灵在匣子侧面按下了三串不同的坐標密码。
金属匣发出三声机括弹开的脆响。
盖子滑落。
一股陈旧的气流吹向四周。
这股气流不属於当前的宇宙法则。
十三位上位神同时向后仰起脖子。
他们的脊背紧紧贴在椅背上。
匣子里躺著一件武器。
长度两米八。
管身呈现暗蓝色。
结构呈流线型。
没有扳机。
没有弹匣。
枪管后方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
万兽大酋长盯著那把武器。
他身上的鬃毛根根竖起。
两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
砸在眼皮上。
“这是什么东西？”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转头看向图灵。
“大坟场出土的遗留物。”
图灵指著武器。
“首席鑑定师用了三年时间確认。”
“这东西的力量上限超越了主神阶层。”
“换句话说。”
“这是一件超脱者留下的东西。”
金库內响起六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三个人换了个坐姿。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杂音。
主神之上。
便是超脱。
这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去提及的阶层。
图灵从匣子的底层夹出一张残片。
非金非木。
上面写著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
“和这件武器一起出土的，还有这本手札。”
“日记的主人没有留下名字。”
“但他提到了两个词汇。”
图灵放下残片。
视线扫过十三张各异的脸庞。
“大清洗。”
“和试验场。”
恆星核心表面剥落了一块碎屑。
碎屑掉落在防护罩上。
发出“呲啦”一声。
这成了会议室里唯一的声音。
“日记的主人写道。”
“这方诸天万界只是一个废弃的试验场。”
“上面的人会定期启动大清洗程序。”
“格式化所有的文明与神祇。”
星灵族长双手撑住桌面。
星光身躯剧烈闪烁。
“试验场？”
“格式化？”
“我们只是別人圈养的实验数据？”
泰坦统帅站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挡住了穹顶的光线。
“开什么玩笑！”
“我统御亿万疆域！”
“你告诉我这只是个培养皿？”
七八个中立首脑互相交头接耳。
声浪在金库內翻滚。
有人扯弄著长袍的领口。
有人用指甲抠著椅子的扶手。
图灵举起双手。
重重拍在黑金匣子上。
声音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不要乱！”
图灵大声说道。
“不管手札上写的是真是假。”
“大清洗还没有降临。”
“我们现在要解决的。”
“是那个准备强行吞併我们领地的杨宇！”
图灵指向那把幽蓝色的史前大狙。
“这把枪不需要法则驱动。”
“只需要填入足够的本源之力。”
“就能直接锁定真灵。”
“无视空间维度。”
“一击必杀。”
“財团的智脑做过三万次推演。”
图灵咧开嘴角。
露出一口白牙。
“全盛时期的光明主宰挨上这一枪。”
“神魂俱灭。”
“绝无生还的可能。”
“何况杨宇一个还没摸到主神门槛的疯子？”
十三个人的视线重新回到那把武器上。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加重。
“开枪的代价是什么？”
泰坦统帅坐回椅子上。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三位上位神的全部本源。”
图灵双手撑在桌面上。
“作为弹药。”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三位上位神的全部本源。
这意味著要抽乾三个和他们同级別强者的老底。
万兽大酋长看向泰坦统帅。
泰坦统帅盯著星灵族长。
“星界財团出一份本源。”
图灵在桌面上叩击三下。
“剩下的两份本源。”
“你们十二家凑。”
“每家抽调六分之一的本源储量。”
“不用伤及各位的本体。”
“也就是抽乾你们各自领地里一条高阶星脉。”
“这是在保住你们自己的饭碗。”
“我给各位一分钟时间考虑。”
六十秒的时间。
金库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倒数完毕。
万兽大酋长拔掉下巴上的一根鬍鬚。
“休养个几千年就能补回来。”
“总比被那个疯子抄家强。”
他举起右手。
“万兽星盟同意。”
“我出十颗高能矿星的核心。”
星灵族长敲了敲桌面。
指尖落下两点星光。
“星灵族附议。”
泰坦统帅重重点头。
“泰坦遗族附议。”
剩余的首脑纷纷举手。
三十秒內。
全票通过。
图灵直起腰。
他退后半步。
按下面前的黑色按钮。
金库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
两排身穿星光丝质长裙的侍女走入会场。
她们手里端著银色的托盘。
托盘上放著高脚杯。
杯里盛满红色的极品星光酿。
侍女將酒杯摆在十三位上位神的面前。
图灵端起自己面前那杯。
转过身。
高高举起酒杯。
杯壁折射著恆星核心的光芒。
“那个杨宇不是说要拆迁我们吗？”
“我们就用这把枪。”
“给他的深渊送去一份无法退回的快递。”
图灵仰起头。
下巴对著金库的穹顶。
“他活不过今天。”
十三位上位神同时拿起高脚杯。
站直身躯。
十四只高脚杯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
溢出几滴落在星核桌面上。
“敬诸天秩序。”
万兽大酋长喊道。
“敬杨宇的陨落。”
……
与此同时，天琴星域边缘。
一颗通体由黄金和琉璃构成的神国星辰悬停在虚空中。
星辰表面亮起七十二层连环防御阵法。
阵法光芒照亮了周边的陨石带。
杨宇双手握住那根长达万米的金属旗舰主轴。
主轴表面暴起一团团深渊魔火。
他双脚前后错开，踩碎了一片空间壁垒。
腰部发力。
双臂肌肉鼓起。
抡起主轴，由下至上划出一道漆黑的半圆。
“走你！”
金属主轴以超光速狠狠砸在第一层防御阵法上。
咔嚓。
阵法如同玻璃般碎裂。
紧接著是第二层，第三层。
不到千分之一秒。
七十二层防御阵法全数崩塌。
主轴前端毫无阻碍地抽中了神国星辰的赤道位置。
轰！
黄金与琉璃构成的地壳瞬间撕裂。
岩浆呈扇形向星空喷射。
整颗神国星辰凌空解体。
漫天陨石碎块向四面八方疾射，拉出长长的尾焰。
像是一场没有声音的盛大烟花。
杨宇正准备抡起主轴砸向下一颗星辰。
他的动作却突然顿住。
高举在半空的手臂僵了两秒。
手指一松。
几万吨重的金属主轴砸进下方的碎石带。
杨宇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用力揉压眉心。
连续揉了十次。
力度大到皮肤发红。
跟在后方的小白立刻提起了黑白女僕装的短裙摆。
黑色高跟鞋在虚空中连续踩踏出十几个音爆云。
她飞到了杨宇身侧。
“怎么停了？”
小白的目光在杨宇身上扫了两遍。
没有发现任何物理外伤。
杨宇放下手。
从裤兜里掏出一根从蓝星带来的雪茄。
咬在嘴里。
指尖弹出一缕黑色的火苗，点燃菸头。
杨宇深吸了一口。
烟雾顺著鼻腔喷出。
“说不上来。”
他吐出几个字，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
“胸口像塞了一团沾水的棉花。”
“右眼皮连著跳了三下。”
他拿开雪茄，看著指尖燃烧的菸灰。
“有人在背后给我挖坑。”
“可能是最近这三百个星系连轴转拆迁，体力消耗太大留下的后遗症。”
小白立刻摇头。
头顶的猫耳发箍跟著晃动了两下。
“绝不可能。”
小白的脸色沉了下来，紫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远处的星屑。
“你现在的位格，已经摸到了宇宙底层规则的门槛。”
“你的身体数据早就不受碳基生物的限制了。”
“根本不存在生理疲劳这种物理反馈。”
她盯著杨宇的眼睛。
“这种突然的躯体异样，在古神的认知里只有一个解释。”
“这是底层因果律对你发出的物理预警。”
“有极其致命的东西，正在远处锁定你。”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打断了小白的话。
悬浮在不远处充当活体雷达的万机之神飘了过来。
那颗庞大的机械头颅被涂成刺眼的樱花粉色。
外壳上那张“优秀员工”的金边招贴在星光下反光。
头颅顶部的红色警报灯转了两圈。
万机之神那毫无起伏的合成音响了起来。
“二號位，你的逻辑分析存在致命漏洞。”
机械头颅的正面弹出一块全息投影屏。
上面密密麻麻跳动著数以亿计的绿色数据流。
“经过本机的全维算力推演。”
“涵盖已知宇宙的三千四百个主位面。”
“加上十七万个次级位面。”
万机之神伸出一条粉色的机械触手，指著投影屏上的折线图。
“没有任何一股能量波形能够穿透校长目前的深渊真身防御。”
“也没有任何已知的物质或法则，能在物理层面对校长造成威胁。”
机械音停顿了半秒。
“你所谓的因果律预警，完全是碳基生物典型的杞人忧天。”
“或者用你们的话说。”
“这叫被迫害妄想症。”
小白猛地转过头。
紫金色的瞳孔里燃起两团黑火。
她抬起手，一把薅住了那根指指点点的粉色机械触手。
合金外壳在她的指力下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闭上你的破音响！”
小白头顶的猫耳发箍因为她发力过猛，瞬间竖成了直线。
她凑近那个粉红色的屏幕。
“这种涉及高维因果的事，是你一个计算器能算出来的？”
“规则之上，不存在绝对的数据安全！”
小白手指发力。
那根粗壮的机械触手被捏扁了一半。
“你要是真懂高维因果律。”
“当年早就突破超脱者的限制，比我还强了！”
她另一只手指著万机之神那身亮闪闪的樱花粉外壳。
“还会被人当成皮球踢爆老巢？”
“还会被喷成这副粉红色的鬼样子？”
“还会被强行焊上这张金边贴纸？”
小白把那根捏扁的触手狠狠甩回机械头颅上。
“在这里当一个只会亮红灯的电灯泡，还来教训我？！”
万机之神的几千只电子眼疯狂跳动。
红光蓝光交替闪烁了五十次。
它的散热孔喷出一股高温白烟。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瞬间清空。
接著。
屏幕中央缓缓刷出了一行加粗的黑色代码。
警告：拒绝与低智商碳基生命进行逻辑交互。
机械头颅向后退了三十米。
屏幕熄灭。
所有电子眼关闭。
万机之神陷入了物理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