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之巔，寒风如刀。
    这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也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
    陆圣赤裸著上身盘坐在一块平整的玄冰台上，但他现在的样子，足以让任何密集恐惧症患者当场晕厥。
    並不是他在打坐感悟天地，而是在进行一场惨无人道的“工业化改装”。
    整整一百零八根拇指粗细的透明导管，像是一群贪婪的触手，密密麻麻地插在他的背部大穴、脊椎两侧，甚至是后脑的玉枕穴上。
    导管的另一头，连接著冰山深处一百零八具气息最为恐怖的古尸。
    这些尸体生前最弱也是45级的高阶灵王，其中甚至混杂著三具半步灵皇的遗骸。
    “少……少岛主，这真的不会炸吗？”
    李逍遥站在百米开外，手里捏著好几张护身符籙，老脸煞白。他看著陆圣那已经被撑得有些变形的背部肌肉，感觉像是在看一颗正在倒计时的核弹。
    “炸？”
    陆圣没回头，声音却透过骨骼震动传了出来，带著一股金属般的鏗鏘迴响。
    “就算是炸，那也是老子放的烟花。”
    他猛地吸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开闸！”
    一声令下，负责操控阵法的道一咬著牙，手中的拂尘狠狠一挥。
    嗡——！！！
    一百零八具古尸同时一震。
    五顏六色的光芒顺著导管疯狂涌动。那是积攒了万年的精纯能量，是经过深渊与神性反覆淬炼的“尸油”，带著无数亡者的不甘与残念，如决堤的洪水般，蛮横地灌入了陆圣的体內。
    “嘶啦——”
    第一秒，陆圣的皮肤就崩开了。
    不是割裂，而是被皮下暴涨的肌肉纤维硬生生撑裂。
    暗金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滚烫的高温蒸发成血雾。
    痛？
    这已经超出了痛觉神经能传递的极限。就像是有一百零八个手持大锤的壮汉，在他的身体里疯狂搞装修，要把他的五臟六腑拆了重建。
    “这就是古代强者的意志？”
    陆圣的识海中，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无数道虚幻的身影凭空出现。
    有手持断戈怒吼苍天的秦將，有羽扇纶巾却面目狰狞的方士，还有浑身燃烧著烈火的蛮族祭司。
    “滚出去！卑贱的后世螻蚁！”
    “吾乃镇北王！谁敢炼化吾之本源！”
    “杀！杀！杀！”
    这些残念虽然破碎，但那股属於强者的傲气与规则碎片，在陆圣的脑子里横衝直撞，试图反客为主，夺舍这具完美的肉身。
    若是普通灵宗，只怕半息之內就会脑死亡，变成一具新的行尸走肉。
    但陆圣笑了。
    他在那片混乱的识海中，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横跨天际的、死灰色的十字重瞳。
    “一群死了几万年的老鬼，连骨头都被人拿去当电池了，还在这摆什么谱？”
    陆圣的意识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人，那是他的武道意志具象。
    巨人抬起脚，对著那群叫囂最凶的残魂，没有丝毫尊老爱幼的意思，一脚狠狠跺下。
    “在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著，是鬼……得给老子跪著！”
    轰隆——！
    识海震盪。
    那名叫囂的镇北王残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一脚踩成了漫天光点。
    这就是陆圣的道。
    不求来世，不敬鬼神。
    只信手中枪，只信身上肉。
    外界。
    陆圣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隨著那股庞杂的能量被强行镇压、粉碎、糅合，他的【荒古吞天炉】运转到了极致，发出如同航空发动机般的轰鸣声。
    【叮！高强度规则能量注入……】
    【荒古神躯解析度提升……18%……20%……】
    【检测到多种异种法则衝突，正在启动“暴力熔炼”模式！】
    滋滋滋——
    陆圣原本黑金色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个个诡异的凸起。
    左肩长出了一枚雷电繚绕的眼球，那是雷灵宗太上长老的雷法规则；
    右臂覆盖了一层如钻石般的晶体，那是某种土系大能的防御神通；
    胸口更是燃烧起一团幽蓝色的鬼火，那是某个修炼魂道的邪修本源。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拼凑起来的怪物，丑陋，狰狞，充满了混乱与无序。
    “乱，太乱了。”
    陆圣低头看著自己这副鬼样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我不喜欢这种大杂烩。”
    他猛地伸出双手，竟然直接插进了自己的胸膛，抓住了那一团团正在衝突的规则光团。
    “给老子……融！！”
    昂——！！！
    脊椎大龙深处，那尊【荒天帝尊】法相仿佛感受到了主体的愤怒。
    它不再显化在体外，而是直接与陆圣的肉身重叠。
    一股灰白色的、代表著“终结”与“荒芜”的气息，瞬间扫过全身。
    哪怕是再桀驁不驯的雷电，再坚硬顽固的晶体，在这股力量面前，也只能乖乖分解，化作最原始的养料。
    所有花里胡哨的特效统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纯粹。
    陆圣的身体重新恢復了人形，但那种黑金色的光泽变得更加深邃，甚至开始吸收周围的光线。
    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个人形黑洞。
    方圆十里的海水，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密度的能量辐射，开始大面积气化。
    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冰山之巔，海风吹不散，雷声透不进。
    只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如同闷雷般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让远处的李逍遥和道一心头一颤，仿佛被重锤敲击了胸口。
    “这还是灵宗吗？”
    道一手中的拂尘已经被他不自觉地拔禿了一半，他呆呆地看著那片迷雾，“这种肉身威压……就算是灵王巔峰也不过如此吧？”
    “灵王？”
    李逍遥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你看上面。”
    道一抬头，瞳孔骤缩。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压抑的铁灰色。
    但那不是乌云。
    那是……被扭曲的空间。
    陆圣仅仅是坐在那里，他自身散发的质量和引力场，就已经开始干涉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让光线和空间都產生了弯曲。
    【叮！能量积蓄完毕！】
    【等级壁垒破碎！】
    迷雾中心，陆圣猛地睁开眼。
    两道灰芒如利剑般刺破苍穹，直衝斗牛。
    “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个简短有力的音节。
    咔嚓。
    体內仿佛有什么枷锁被彻底粉碎。
    气息如火山喷发，节节攀升！
    38级巔峰……破！
    39级初阶……破！
    39级中阶……
    39级巔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是40级灵宗大圆满，直面那道分割凡人与超凡的分水岭——灵王天堑。
    陆圣缓缓站起身。
    此时的他，身高拔高到了两米三左右，浑身肌肉线条流畅得如同艺术品，每一寸肌肤下都流淌著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隨手从储物空间摸出一枚从西方眾神殿那里敲诈来的极品灵晶。
    这枚足以让普通灵王修炼一个月的能量结晶，在他指尖轻轻一搓。
    噗。
    化作了一缕青烟。
    甚至没能让他的灵源刻度上涨哪怕0.01%。
    “胃口变大了啊。”
    陆圣有些遗憾地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这具身体现在的能耗简直是个无底洞，普通资源已经很难满足他了。
    他意念微动，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陆圣】
    【等级：39级灵宗（巔峰）】
    【肉身强度：2000%（评估：已超越常规灵王极限，触碰『半步灵皇』门槛！）】
    【特殊状態：万法熔身（对所有元素规则抗性提升80%）】
    数据华丽得一塌糊涂。
    但陆圣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面板最下方，那个一直在闪烁的红色感嘆號上。
    那是【天赋：神级序列——龙神】的词条。
    以前的说明是简简单的“远古龙神血脉，可无限进化”。
    而现在，隨著他吞噬了海神心臟、炼化了仙秦古尸，这一行字跡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天赋真名解锁中……】
    【当前进度：15%】
    【备註：你以为这是『龙』？不，这是那个时代为了狩猎『星空』而製造的……生物兵器。】
    【前置条件已触发：请儘快寻找『方舟核心』，重启基因锁。否则，当『祂』投来目光时，你將无处可藏。】
    陆圣看著那行字，沉默了良久。
    “生物兵器么……”
    他不仅没有恐惧，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双修长有力、仿佛能撕裂苍穹的手掌。
    “正好。”
    “老子从来就不想当什么救世主。”
    “当一把刀……”
    陆圣猛地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才更適合砍人。”
    他转过身，一步踏出迷雾。
    下方，李逍遥和道一看著那个如同魔神般走出的男人，下意识地想要跪拜。
    “別拜了。”
    陆圣的声音冷冽如冰，传遍全岛。
    “李老头，通知下去。”
    “所有人停止修炼，把战舰上的炮管都给我擦亮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面，那里，那艘掛著独眼旗帜的黑色幽灵船，已经突破了最后的迷雾，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有客人到了。”
    陆圣舔了舔嘴唇，眼底灰芒暴涨。
    “而且，这位客人身上……”
    “有我弄丟的一块『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