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熙问道,“调令是什么时候发的?皇上批红了吗?”
卢世勛道,“调令此前已由三省通过,发吏部执行,著其三日后就启程。可怜宋琰家中还有八旬老母,臣得知后,十分不忍,故而前来为他求个恩典。”
刑部尚书徐功茂被流放后,李元恪是很看好宋琰,有意让他接替刑部尚书一职,而他一直也代理这一职务很好。
卢世勛是宋琰座师,当年宋琰进士出身,就是拜在他的门下。
卢世勛提点宋琰,让他去崔相府上拜一拜,不是说要投靠他,就是不让崔相使绊子。
但宋琰耿直,也特別意气,討厌崔相的为人,便不想上门去拜访。
崔相被他瞧不起就怀恨在心,皇上有意要提拔宋琰,再加上,宋琰的前妻改嫁给了崔相的侄儿,便污衊宋琰贪污腐败。
宋琰家徒四壁,身无长物,这贪污的名声也不知从何说起,但是三省就是为他定了罪,要將其远调蔚州任刺史。
李元恪便道,“他既有八十岁的老母,应是身体不好,让他递个摺子上来,请求延缓到任,朕和皇后商量一下。”
这便是应允了求情的事,卢世勛鬆了一口气,叩谢皇恩。
之后,李元恪下旨廷推刑部尚书,吏部一共选出六个人,宋琰便是其中之一。
崔相自然是不答应。
四月二十日,原该在三月里进京的裴宴礼终於进京了,来不及稍作整顿,他就请见沈时熙。
沈时熙也是第一时间让他进宫。
“草民拜见皇后娘娘!”裴宴礼话未出,泪先落,“三月二十二日,泉州善堂遭受劫匪袭击,一共死一百三十二人,其中孩童十三人,老人五十三人,其余都是青壮年,林茂奋勇抗敌,不幸罹难!”
林茂还没有家人,想施恩都施不了。
沈时熙惊得都站起来了,问道,“怎么回事?”
各地的善堂都在城內,怎么可能会有大规模的暴匪袭击呢!
李元恪正在逗太子和公主,这会儿也顾不上孩子,过来了。
裴宴礼忍住悲痛道,“草民当日不在善堂,码头那边有点事耽搁了,等收工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指挥使薛光弼,草民与他素有交往,就一起找了一家酒肆敘旧;
就听说善堂那边出事了,草民和光弼赶过去的时候,林茂大哥已经战死,善堂的人不敌,也幸好薛指挥使的人到了,可到底还是被劫匪逃走了一部分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时熙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母亲和侄儿可还……幸在?”
裴宴礼点点头,“当时在院子里编织草蓆和玩闹的孩子被屠杀,林茂大哥见势不妙后组织善堂兄弟们抵抗,才稍有缓解,那时候草民的姨娘和侄儿都在后院,正好逃过一劫。”
李元恪问道,“是什么劫匪?府兵呢?”
“府兵离我们其实最近,但是府兵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后来,草民也去质问了,刺史大人说没听见。
那些劫匪並不是劫匪,是北沙人扮的,他们大肆屠杀,就是要我们交出苏赫巴鲁。”
裴宴礼恨得浑身发抖,磕头道,“皇上,皇后娘娘,草民想去边关从军,草民要去打北沙,草民要为善堂的兄弟姐妹们报仇!”
沈时熙使了个眼色,朝恩过去將他扶起来。
“坐下说吧,喝点水!”沈时熙道。
李元恪也气得不行,显然,泉州府和北沙勾结了。
裴宴礼道,“草民这一路过来,有人追杀,要不是光弼派人保护,草民怕是到不了京城。”
“你知道追杀你的是些什么人吗?”李元恪问道。
“应是泉州府的人。”
李元恪让人宣岑隱,让他去调查这桩事。
沈时熙对裴宴礼道,“你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两天,去给你父亲上个坟,回头再进宫,我再安排你!”
“草民遵旨!”
虽说早猜到了皇后娘娘会让他去祭拜父亲,但是,懿旨不下,他也怕意会错了,等真听到了旨意,心里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裴宴礼从怀里掏出两个海螺,洗得乾乾净净,色彩斑斕也非常好看,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被磨光滑了,双手奉上,
“草民身无长物,这是从海边捡来的最好看的海螺,敬献给太子和公主,当个玩物。”
沈时熙接过来,左右看看,觉得挺不错的,就给了李元恪,“给你儿子和闺女玩儿去。”
“赏!”李元恪看到了这份用心,也很高兴。
裴宴礼忙道,“草民万万不敢,这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太子和公主能笑纳草民已是万分感激,岂敢要皇上赏赐!”
沈时熙道,“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皇上的恩赏岂能辞!”
李元恪赏了他一百两银子,和一身衣服鞋袜。
有了银子,裴宴礼也终於可以找一处落脚的地方了,从宫城里出来,就遇到了大长公主的车驾,他忙行礼,大长公主看他生得不错,就命停车。
“你是裴家小子?怎地回京城了,这些年在哪里?”溧阳大长公主就问道。
车里还有宜安公主,觉得很是不安,“姑母,咱们还是进宫吧,省得皇后娘娘久等了。”
溧阳也不听她的,拍拍她的手,就看著窗外的裴宴礼。
一身布衣草鞋,人虽十分落魄,但是自有风骨,倒是比京中那些贵公子模样的更能够挑动人的心。
瞧那肩背腰腹,力量感十足。
溧阳大长公主有些馋。
裴宴礼道,“回大长公主的话,这些年在泉州,承蒙皇后娘娘关照,小子奉旨进京。”
溧阳笑了笑,道,“有住的地方吗?不如就在本宫的大长公主府下榻?”
“多谢大长公主厚爱,草民回京还有要事,就此告辞!”裴宴礼说完,倒退几步,赶紧转身离去。
溧阳看著他的背影,问道,“宜安,你觉得此人如何?”
宜安公主是早就知道姑母府中养很多男宠,见姑母看中了裴宴礼,有些害怕,忙道,“姑母,他是帮皇后娘娘做事的,怕是不合適吧!”
溧阳笑著道,“你看他这些年必定是吃了不少苦,瞧著就比別的郎君硬朗得多,瞧这性子,也是个有个性的,若是能驯服这样的郎君,想必是挺有意思。”
宜安真是为裴宴礼捏了一把冷汗。
或许是命运相同的缘故,裴家覆灭时,她就关注裴宴礼,他从宫里出去时,她还偷偷地躲在一旁看过,后来听说他出京了,她还挺羡慕。
她留在上京城中,也是一个尷尬人。
乾元宫里,皇上不在,溧阳又问起了裴宴礼,“我瞧著不错,娘娘果然是个会看人的,年轻就不说了,一看就结实,娘娘可否帮我引荐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