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礼浑身冒冷汗,噗通跪在地上,“草民糊涂!”
沈时熙道,“你起来吧!很多事我们要努力去做,但是未必一定要成功。做事不能只看结果,有时候没有好的结果,也不能去否定过程,因为这一段过程,我们努力过;
每一份努力,都会储存在人的一生中,不確定什么时候能兑换收穫,但总有一天,还是会导致一个好的结果,这就够了。”
后世有些领导们动輒牛逼哄哄地说“只看结果”,看似酷帅,实则鄙陋而不自知。
裴宴礼十分震惊,“可是……事情办不成的话……”
沈时熙止住他,“千万別急功近利!我理解你想要办成的心情,一条道走不通的时候,换条道走,我们有的是时间。
泉州不行,你就去广州,广州不行你就去明州,明州如果还不行,还有华亭。歷史很漫长,人生也很漫长,我们用一生去办一件事,总能办成功的,是不是?”
裴宴礼明白了她的意思,受教了,“多谢娘娘体恤,是草民冒进了!”
沈时熙点头,“你明白就好!治大国如烹小鲜,你做的事和在朝堂上做事是一样的,做慢点,做细致点,不必心急。”
裴宴礼將过程中遇到的很多问题都提出来,沈时熙一一给了解决方案。
“草民来京的路上,经过南阳邓州穰县时,遇到了一户要上京告御状的祖孙二人,说是自家的地被强行徵收了,家里的壮丁被关进了大牢;
当时他们正被人追杀,草民救了他们,结伴进京了。”
沈时熙想起一份来自南阳邓州穰县的奏摺,问道,“县令是不是叫徐嗣源?”
“正是。”
沈时熙让人把奏摺拿来,道,“这份奏章经过刑部审查后递上来的,是今年要秋决的名单,人数不少,说是地方刁民造反,一个县就要处决一百二十八人。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已经派了人去穰县查访,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天带人去刑部,把人交给宋琰,让他来处理这件事。”
“草民遵旨。”
沈时熙道,“还有一事,去年邓州承制了一批送往边关的棉袄,五万件,都送往了朔方,一晚上就冻死了二十多个士兵,后来陆陆续续,我听说一个冬天,死了近一百人。
这件事被朔方节度使杨守珪瞒下来。你这次回泉州时,我让人护送你,你在邓州密访一下,如果能够拿到一些证据,就让人带回京城。”
“草民领旨!”裴宴礼自无不从。
沈时熙让人再赏了他一百两银子,相当於是这次的差旅费,裴宴礼出宫时,遇上了宜安公主。
宜安公主也没有別的意思,她就是来和裴宴礼说一声,“裴公子!”
裴宴礼赶紧行礼,“草民破家败族之人,当不得『公子』之称。”
公子,一般都是用来称呼世家大族的少爷,周朝时,诸侯家的儿子才会被敬称为“公子”,后来,是个男的都被称“公子”,便是抬举了。
宜安抿了抿唇,“要是溧阳姑母找你,你千万別……別……別回应她。”
裴宴礼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一笑,“多谢公主提点,草民会把握分寸。”
宜安顿时就有些窘迫,点点头,转身欲离开。
裴宴礼不知为何,突然心头一动,喊了一声,“公主!”
宜安回过头来,两人对视一瞬,裴宴礼行了一礼,急匆匆地道,“多谢,草民告退!”
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宜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之间一股悲伤上头,为自己,也为这个青年。
他们都是被裹挟的人,身不由己地承受著本不该属於他们的困窘与压力。
沈时熙很快就知道了,喊了宜安来问,“上次溧阳姑母送你回来,我並没有多问,你在大长公主府上过得如何?”
宜安没想到还有人过问她这个,心头一暖,低了一下头,“多谢皇嫂关心,想必皇嫂应是也知道,溧阳姑母是想……想我能够嫁给表哥,只是,我怕是配不上!”
沈时熙道,“胡扯!你如何配不上?你是先帝的女儿,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天底下有几个男人是你配不上的,不必妄自菲薄!”
宜安道,“皇嫂,我知道很多人是在笑话我,也在质疑我的身世。哪怕我的確是父皇所出,那些人为了自己心里的恶毒念头也会各种杜撰我的身世。这些都不是我能左右的。”
沈时熙道,“那你是什么想法?是想安安稳稳地在宫里,由我或是你皇兄为你择一良婿做駙马呢,还是有別的念头?”
宜安惊得抬起头来,“皇嫂,可以吗?”
沈时熙笑道,“当然可以!人这一生,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不害人害己,有什么事是做不得的?哪怕你要去边疆参军呢,我也可以送你去训练!”
宜安当即就笑起来了,眼泪哗啦直流,“皇嫂,我,我我想去善堂做事,这也可以吗?”
“可以,不过,有个条件,你从离开宫城的这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公主。当然,並不是剥夺你公主的身份,而是为了你的安全起见。
你可知道,就在上个月,北沙派了大量的人围剿了泉州善堂,死了一百多號人。若是让人知道你一个公主在善堂做事,或会有歹人抓住你威胁你皇兄。”
宜安“啊”了一声,显然感到非常震惊,她很快道,“皇嫂,我明白,我就只是想出去看看,去善堂做事。”
沈时熙想了想道,“你想去哪里的善堂?北地,南边还是別的什么地方?”
宜安道,“全听皇嫂安排。”
沈时熙道,“裴宴礼正好要回泉州,你可以去问问他可否带你一同前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从上京到泉州数千里之遥,也足够让你开开眼界了。”
宜安百感交集,重重地朝沈时熙磕头行礼。
北境的一份奏报呈在了沈时熙的桌子上。
三月初二日,北沙和大周交锋过一次,战事非常激烈,杨守珪命何希烈率三千兵迎击,迷惑敌人,他绕道去截断北沙的后路。
杨守珪急行军三百里,连日大雨,弓弩筋胶皆鬆弛,与北沙短兵相接,结果不敌,命逃。
北沙一面追击,一面围剿何希烈上下,何希烈寡不敌眾,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