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震盪,黑血如雨。
那截横亘在至宝阁前的巨大断臂虽然被张默炼化,但从青铜门缝中溢出的诡异物质,却成了下方那片尸骸之海最好的养料。
原本尸路此刻彻底沸腾。
成千上万具身著素色长袍的乾尸,眼眶中燃起妖异的红光,它们生前皆是叩关失败的强者,肉身歷经万古而不朽,此刻被黑血浇灌,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吼!”
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连成一片,如同地狱的大门被踹开,无数恶鬼挣脱了枷锁。
“来的好!”
冥子仰天长啸,满头黑髮狂乱舞动。
吞服了那枚由断臂精华炼製的血丹后,他体內仿佛点燃了一座太古火山,狂暴的能量在经脉中横衝直撞,若是不宣泄出去他感觉自己都要炸开了。
“轰!”
冥子一步踏碎虚空,身形如一颗黑色的流星,直接砸入了最为密集的尸群之中。
手中的终焉魔戟此刻变得通体赤红,那是因为灌注了太多能量而產生的异象。
“一群死都死不安生的东西,也敢挡我师尊的路?”
冥子双目赤红,大戟横扫。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宣泄。
“砰!砰!砰!”
那一戟扫过,虚空直接塌陷出一道黑色的深渊。
挡在最前方的数十具乾尸,哪怕生前有著道玄境的肉身底子,此刻瞬间被砸成了漫天骨粉。
那种带著一丝起源韵味的毁灭法则,顺著戟刃蔓延,连那些飘散的黑血都直接蒸发殆尽。
“痛快!再来!”
冥子狂笑,大戟挥舞得密不透风,整个人化作了一台绞肉机,在尸海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另一侧,上官祁亦是杀意沸腾。
但他与冥子的狂暴不同,他周身繚绕著混沌初开般的太初仙光,手中的太初神剑每一次挥动,都有一掛天河般的剑气垂落。
“尘归尘,土归土。”
上官祁面容冷峻,一剑刺出。
“嗤!”
剑气如龙,瞬间贯穿了一具身穿紫金战甲疑似生前为半步起源境的古尸眉心。
那古尸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想要伸手抓住剑锋,但上官祁手腕一抖,太初之力轰然爆发。
“净化!”
白光大盛,那具足以让外界无数强者绝望的古尸,在这白光中迅速消融,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师弟,別玩了,这些东西身上带著那种黑血的污染,必须彻底磨灭,否则杀不乾净!”
上官祁大喝一声,身后浮现出一轮混沌大日,將方圆万里的虚空照得亮如白昼。
“知道了!”
冥子回应一声,手中魔戟一震,一股终焉黑火燃起,將那些碎裂的尸块烧得滋滋作响。
两大弟子如虎入羊群,在前方开路。
而后方,起源至宝阁的大门前,气氛更是肃杀到了极点。
“结阵!”
姜南山站在城头,手中紫金战锤高举,苍老的声音中透著一股铁血的威严。
虽然老一辈的强者在漫长的流浪岁月中大多凋零,老龙皇等人更是早已化作黄土,但姜南山这根老骨头还在,起源神庭的脊樑就在!
“喝!!”
百万起源神將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漫天黑云。
他们身披紫金战甲,气息连成一片,在虚空中凝聚出一尊巨大的紫金白虎法相。
“杀!”
姜南山大锤一挥。
“轰隆隆!”
百万大军如同一道紫金色的洪流,顺著冥子和上官祁撕开的口子,狠狠地撞入了尸潮之中。
这就是一场最原始的绞杀。
每一次碰撞,都有神將喋血,也有乾尸爆碎。
但起源神將们没有任何畏惧,他们是死过一次的人,是被阁主从岁月长河里硬生生捞回来的,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又有何惧?
“那三个废物,还愣著干什么?等死吗?”
姜南山回头,对著瑟瑟发抖的白骨君王三人怒目而视。
“上!我们上!”
白骨君王嚇得一激灵,看著远处那扇青铜门前负手而立的张默,咬了咬牙,发出一声尖叫:“小的们,为了阁主,拼了!”
它显化出巨大的骨身,衝进尸群也不管什么章法,完全是一副泼妇打架的架势,骨刺乱飞。
钱通神更是心疼得直哆嗦,从怀里掏出一把把珍贵的雷珠、天地毒物,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炸死你们!这都是钱啊!我的钱啊!”
战场一片混乱,喊杀声震天动地。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那个站在青铜门前的男人无关。
张默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的廝杀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的眼中,只有那扇巨大的还在试图合拢的青铜巨门。
以及,门后那个被他斩断了一臂,此刻正躲在黑暗中喘息的大傢伙。
“小的们打得不错。”
张默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战场。
隨即他回过头,目光重新变得冰冷如刀。
“既然小的们都这么卖力,我这个做师尊的,也不能光看著。”
张默整理了一下衣袖,缓缓抬起脚步。
一步踏出。
“轰!”
他的身形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尊万丈高的灰金色巨人。
这不是普通的法天象地,而是达到了永恆境后,肉身与规则高度融合的永恆法身。
每一寸肌肤上,都流淌著让大道都为之颤抖的符文。
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感,让周围狂暴的虚空乱流都在这一刻瞬间静止。
“咚!”
张默走到了青铜门前。
比起这扇横亘在宇宙尽头的巨门,即便是万丈法身,也显得有些渺小。
但这渺小的身躯里,却蕴含著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力量。
“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
张默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在门后的世界炸响。
“开门。”
只有两个字,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吼!”
门后,传来了那个恐怖存在的低吼声。
似乎是感受到了张默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它不但没有开门,反而催动著门上的暗红纹路疯狂闪烁。
无数根滑腻的触手从门缝的深处探出,带著腐蚀一切的粘液,想要將那道缝隙彻底堵死,甚至试图缠绕住张默的法身。
“给脸不要脸。”
张默冷哼一声,眼中的寒芒暴涨。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只是缓缓收回右手,五指紧握成拳。
“嗡!”
隨著这一握,方圆亿万里的虚空猛地一缩。
仿佛所有的光线、所有的规则、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刻被他强行抓在了手心里。
拳锋之上,灰金色的永恆之火熊熊燃烧,將周围的空间灼烧出一个个漆黑的空洞。
“既然不想开,那就永远別开了。”
“给我......碎!”
张默腰身猛地一拧,脊柱如大龙般崩得笔直,那一拳带著唯我独尊的意志,对著那两扇正在合拢的青铜门缝狠狠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
却重若万界!
“轰隆!!!”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在界外虚空的尽头炸开。
紧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响起。
那扇號称阻挡了无数纪元强者上面沾满了无数大能鲜血的青铜巨门,在张默这一拳之下,正中央的门缝处,竟然直接凹陷了进去!
那些试图阻挡拳风的触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被恐怖的拳劲震成了血雾。
“嗷!!!”
门后的存在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咆哮,它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要將一切阻碍统统碾碎的蛮力!
“还没完呢!”
张默保持著出拳的姿势,眼中厉色一闪。
“崩!”
轰!
拳劲二重爆发。
这一次,青铜门再也承受不住了。
那布满了古老纹路的厚重门板,以落拳点为中心,无数道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砰!”
伴隨著一声震碎寰宇的爆鸣。
左侧的那扇巨大的青铜门扇,竟然直接从中间崩断!
数以万计的青铜碎片,每一块都大如星辰,裹挟著毁灭的风暴,如流星雨般向著四面八方飞溅。
“轰隆隆!”
几块巨大的碎片砸向下方的尸海,瞬间便將数千具正在衝锋的乾尸压成了肉泥,连同那片虚空都给砸塌了。
“碎......碎了?”
正在血战的钱通神,呆呆地看著那漫天坠落的青铜碎片,手中的符篆都忘扔了。
那可是界门啊!
是传说中连起源境都无法撼动的彼岸之门啊!
竟然被阁主一拳给干碎了?
隨著青铜门的崩碎,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腥臭味,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门后狂涌而出。
那不是风,那是积攒了无数个纪元的腐朽尸气。
张默大袖一挥,永恆之火化作一道火墙,將这些尸气尽数挡在身外。
他的目光,穿透了瀰漫的黑雾,终於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那不是什么鸟语花香的仙境。
也不是传说中流淌著奶与蜜的彼岸。
那是一片深渊。
一片翻滚著黑色粘液,漂浮著无数残肢断臂的深渊。
而在深渊的正中央,盘踞著一头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
它像是一座由无数腐烂血肉强行堆砌而成的肉山,高达数十万丈,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
在那肉山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眼睛。
有的眼睛闭著,有的眼睛流著黑血,有的眼睛里转动著疯狂的漩涡。
而之前被张默斩断的那只手臂,不过是它身上无数触手中的一根罢了。
此刻那断臂的伤口处,无数肉芽正在疯狂蠕动,试图重新长出新的肢体。
“这......就是彼岸的生灵?”
上官祁一剑逼退身前的乾尸,抬头看著那门后的怪物,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太噁心了。
这就是所谓的界外神族?
这就是苍这种强者,也要畏惧的存在?
“呕!”
白骨君王这种玩骨头的行家,此刻都忍不住想吐,“这玩意儿长得也太隨意了吧?”
张默站在破碎的大门前,看著那头肉山怪物,眼神也有些微妙。
“天地生灵能长成这副模样?”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那一拳打脏了自己的手。
“吼......”
那肉山怪物似乎听懂了张默的嘲讽,身上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睁开,死死地盯著张默。
那目光中充满了怨毒贪婪,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在积蓄力量,身下的黑色粘液开始剧烈沸腾。
就在这时。
一道柔和的七彩光芒,突然从后方亮起。
一直沉默不语的念念,此刻手中的七彩权杖自行飞起,悬浮在半空。
权杖顶端的宝石,射出一道光束,穿透了重重黑雾,径直照在了那头肉山怪物的身上。
確切地说,是照在了那肉山怪物那庞大身躯的正中央,一张布满了利齿正在一张一合的巨大嘴巴上。
念念的双眼再次变得迷离,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她瞳孔中生灭。
她缓缓抬起手,指著那个方向。
“哥哥......”
念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张默的耳中。
“路......在它肚子里。”
“嗯?”
张默眉头一挑。
路在肚子里?
他看了一眼那张流淌著黑水散发著滔天恶臭的巨嘴,又看了看那几乎填满了整个深渊的臃肿身躯。
“有点意思。”
张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冷笑。
“原来不是挡路的狗,而是个看门的肉墩子。”
“既然路在肚子里。”
“那就把它剖开看看!”
“鏘!”
一声清脆的剑鸣,在张默手中响起。
他並未动用任何兵器,而是直接从虚空中一抓,抽出了一柄完全由灰金色的永恆规则凝聚而成的长剑。
剑身修长,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最纯粹的杀伐之气。
“小的们,守好大门!”
张默头也不回地喝道。
“这里面的东西要是跑出来一只,唯你们是问!”
“遵命!!”
百万神將齐声怒吼,声震星河。
张默点了点头,身形微微下蹲。
下一刻。
“轰!”
他脚下的虚空直接炸开一个大洞。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极光,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衝进了那片充满污秽的深渊之中。
直奔那头肉山怪物而去!
“吼!!!”
见张默竟然敢主动衝进来,那肉山怪物彻底暴怒了。
它感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死!都要死!”
一阵精神波动横扫四方。
怪物身上那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亮起,射出无数道漆黑的死光。
这些死光带有极强的腐蚀性,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黑洞。
与此同时,深渊下方的黑色粘液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万丈高的巨浪,想要將张默那渺小的身躯彻底淹没。
“雕虫小技。”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张默神色不变。
他手中的规则长剑猛地暴涨,瞬间化作万丈之巨。
“永恆剑诀!”
没有任何花哨。
曾经的平乱诀不断衍化。
就是一剑劈下!
“嗤啦!”
灰金色的剑光,如同一道切开天地的丝线。
那些射来的死光,在触碰到剑气的瞬间,直接崩碎湮灭。
那滔天的黑浪,更是被这一剑从中劈开,向著两侧倒卷而去。
剑光去势不减,狠狠地斩在了那肉山怪物的身上。
“噗嗤!”
一声闷响。
污血飞溅。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肉山,竟然被张默这一剑,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长达万里的巨大伤口!
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嗷嗷嗷!!!”
怪物发出了痛彻心扉的惨叫,身上那些眼睛疯狂地眨动,流出血泪。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翻滚,无数触手疯狂地抽打著虚空,想要將那个给它带来剧痛的蚂蚁拍死。
“这就疼了?”
张默身形如电,在漫天触手和黑血中穿梭,滴血不沾身。
他冷笑著,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我说过,要把你剖开,那就一定要剖开。”
“这才第一剑!”
就在张默准备斩出第二剑,彻底终结这头怪物的时候。
异变突生。
“嗡!”
那肉山怪物被劈开的伤口深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紧接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从那伤口之中爆发出来。
那吸力太过强大,甚至超越了黑洞,超越了规则的界限。
“不好!”
外界,刚刚肃清了尸潮,正准备衝进去支援的上官祁脸色大变。
只见那青铜门后的空间开始剧烈塌陷。
不仅仅是深渊里的黑血和碎肉,就连漂浮在远处的起源至宝阁,都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向著那道门后滑去!
“这畜生......想要把我们也吞进去?!”
冥子大戟插入虚空,死死稳住身形,面色狰狞。
“想吃我们?”
深渊之中,张默感受著那股拉扯力,不惊反喜。
他看著那道白光深处,隱约可见的一条古老通道,眼中精光爆射。
“既然你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默没有抵抗那股吸力。
反而藉助这股力量,速度再次暴涨。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利剑,直直地刺入了那肉山怪物被劈开的伤口之中,冲向了那白光的源头。
“念念!带上至宝阁!”
“跟我来!”
张默的声音透过风暴,清晰地传出。
“是!”
念念没有任何犹豫,七彩权杖一挥。
轰隆隆!
巨大的起源至宝阁在她的牵引下,裹挟著百万神將,顺著那股吸力呼啸著衝进了青铜大门,冲向了那怪物的腹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