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贵，五毛！”肖兰伸出一个巴掌。
    “五毛？”
    姑娘嚇了一跳，手缩了回去，“这也太贵了吧？供销社一根皮筋才几分钱。”
    “那能一样吗？”
    肖兰也不急，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供销社那是黑皮筋，那是老太太扎的。咱们这是啥？这是艺术品！你瞅瞅这布料，的確良的，还有这蕾丝，这手工，你自个儿扯布去做，光布票都得心疼死你。再说了，你这么漂亮，这五毛钱买个高兴，让你对象看著也赏心悦目不是？”
    这话说的，既捧了人，又点了旁边的男伴。
    那男伴本来正心疼钱呢，一听这话，再加上周围好几双眼睛看著，哪能丟了份？
    “买！不就五毛钱吗？”男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豪气地往托盘上一拍，“给我对象拿一个！”
    “好嘞！大哥大气！祝二位感情甜甜蜜蜜！”肖兰麻利地收了钱，把那个粉色发圈递了过去。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后面的生意就顺当多了。
    这就是从眾心理。
    大家一看有人买，而且戴上確实好看，那种“我也要有”的攀比心就被勾起来了。
    短短十几分钟，李香莲那个托盘就空了五个坑。
    手里攥著那几张还带著体温的毛票，李香莲激动得脸颊通红。
    这可是一块五啊！这成本才多少钱啊，算下来，利润高得嚇人！
    “兰姐，真的能卖出去！”李香莲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兴奋。
    “那必须的，这才哪到哪。”肖兰得意地一扬下巴，“等著吧，今晚咱们这些货，估计都不够卖的。”
    正说著，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突突突——突突突——”
    那动静大得，跟拖拉机进了城似的，还伴隨著刺耳的喇叭声。
    人群下意识地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一辆红色的幸福250摩托车，像是一头咆哮的怪兽，带著一股汽油味，极其囂张地停在了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下。
    车上坐著个梳著大背头、戴著蛤蟆镜的男人，穿著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到胸口，露出里面若隱若现的金炼子。
    后座上跳下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大红色的连衣裙，烫著时髦的小捲髮，嘴唇涂得红艷艷的，脚下踩著一双白色的小皮鞋。
    她一下车，就故意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还要装作不经意地拍拍那男人的肩膀。
    那显摆得，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全场人都看过来。
    正是赵光明和王春燕。
    “光明哥，你慢点骑，刚才风吹得人家脸都疼了。”王春燕娇滴滴地撒著娇，声音夹得亲妈都要不认识了。
    赵光明把蛤蟆镜往脑门上一推，露出那双带著几分浮肿的眼睛，伸手捏了捏王春燕的脸蛋：“疼啥？这叫兜风！全县城除了我，谁能带你兜这么拉风的风？”
    “那是，光明哥最厉害了。”王春燕一脸的崇拜，享受著周围那些羡慕嫉妒的目光。
    她觉得自个儿此刻就是这电影院门口的女王，把那些个走路来的、骑破自行车的土包子全都踩在了脚底下。
    “走，看电影去。听说今儿个这片子不错。”赵光明锁好车，大摇大摆地就要往里走。
    王春燕挽著他的胳膊，那是贴得紧紧的，生怕別人不知道这金龟婿是她的。
    刚走上台阶，王春燕的眼神就被旁边那热闹的小摊给吸引住了。
    “哎？那是卖啥的？围那么多人？”
    女人对这种新鲜的小玩意儿天生没有抵抗力。
    她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黑绒布托盘上五顏六色的发圈。
    “哎呀，这东西倒是別致。”王春燕眼睛一亮。
    她在厂里办公室看过画报，上面那些洋气的大明星头上好像就戴著这种东西，没想到这破县城也有卖的了？
    “光明哥，你看那个发圈，真好看！”
    王春燕摇著赵光明的胳膊，“我也想要一个嘛，配我这身裙子肯定特漂亮。”
    赵光明这会儿正被捧得飘飘然，大手一挥：“买！几个破头绳能值几个钱？只要你喜欢，哥把那个摊子都给你包圆了！”
    “真的？光明哥你真好！”王春燕乐开了花，拉著赵光明就往人群里挤，“走，咱们去挑挑！”
    她满心满眼都是那漂亮的发圈，再加上此时人多拥挤，光线昏暗，她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个端著托盘的老板娘，是她最看不起的李香莲。
    李香莲正低头给一个大姐找零钱，就感觉一股浓郁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紧接著，一个尖细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哎，老板，把你那个最好的拿出来给我瞧瞧！要红色的，配我这裙子！”
    李香莲手一抖，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她抬起头——这不是刘婶那不可一世的闺女王春燕吗！
    王春燕没想到眼前这个时髦漂亮的人竟然是李香莲。
    她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指著李香莲半天没说出话来。
    “咋……咋是你？！”
    王春燕是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人来人往的电影院门口，被这么多人围著夸讚手巧、生意火爆的老板娘，竟然是她最瞧不起的那个乡下土包子！
    李香莲今儿个穿得不算花哨，但特显气质。
    一件简单的白底蓝碎花的確良衬衫，下摆扎进深蓝色的裤腰里，显得腰身盈盈一握。
    头髮也没像以前那样隨便挽个髻，而是用自个儿做的大肠发圈扎了个高马尾，显得整个人精神又利索。
    “咋？俺有这么嚇人？”
    李香莲也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卑不亢地把那个红色的发圈往前递了递，“还要不要？不要別挡著后面人买。”
    “你——！”王春燕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的赵光明倒是先一步把蛤蟆镜彻底摘了下来，掛在了那件花衬衫的领口上。
    赵光明本来只是想隨手掏钱哄哄身边这小娘们开心，没成想这一抬眼，魂儿都差点让勾没了。
    眼前的李香莲，虽说没抹那种惨白的粉，嘴唇也不是血盆大口，可那皮肤嫩得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透著股健康的粉白。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山里的泉水，刚才懟王春燕那一下，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清冷的傲气，看得赵光明心痒难耐。
    他在厂里、县里混了这么久，见多了那些涂脂抹粉往他身上贴的庸脂俗粉，冷不丁看见这么一株出水芙蓉，那感觉就像是大热天喝了一瓶冰镇汽水，从头爽到脚。
    “呦，这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