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香莲和肖兰也不好再推辞。
缴了费,拿了药,三人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吹在身上,带著几分凉意。
魏东海不放心,非要亲自把她们俩送回家属院门口。
一路上,肖兰还在骂骂咧咧,把那两个混混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李香莲则安静地跟在旁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以后別走那条巷子了,太黑。”魏东海沉声叮嘱,“你们俩女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安全是第一位的。回头我让联防队的多去那一片巡逻。”
“知道了,魏大哥,让你费心了。”李香莲轻声说。
到了家属院大门口,魏东海看著两人进了院子,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確定没啥动静了,这才转身融入了夜色里。
……
县医院,急诊室。
送走了最后一拨病人,许蔓总算能喘口气了。
她摘下口罩,清丽的脸上带著几分疲惫。
诊室的门帘被人从外面“哗啦”一声掀开。
“阿蔓!阿蔓!你快猜猜,我刚才在走廊看见啥了?”
一个穿著护士服的圆脸姑娘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正是昨天跟许蔓一起买发圈的韩玉珠。
韩玉珠把诊室的门从里头带上,一脸神秘兮兮地凑到许蔓身边。
“我刚才去药房拿药,亲眼看见魏东海那个大冰块,领著那两个卖发圈的女人走了!哎,我说,这是啥情况啊?他不是向来不近女色的吗?咋还亲自护送上了?”
许蔓正低头整理著桌上的病歷,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
“路上被两个二流子堵了,一个受了伤,他正好巡逻路过,就送过来了。”
“二流子?”
韩玉珠嚇了一跳,赶紧追问,“人没事吧?哎哟,那姑娘长得那么水灵,可別被欺负了。”
“胳膊蹭破了皮,没什么大事。”
许蔓把最后一本病歷放进档案夹里,这才抬起头,看向自个儿这个咋咋呼呼的好闺蜜,“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那可不!”韩玉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隨即又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许蔓,“说正经的,你刚才看见他,心里就没点別的想法?”
许蔓整理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靠在桌沿上,环抱著双臂,静静地看著韩玉珠。
诊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玉珠,你想说啥?”
“我……”
韩玉珠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阿蔓,我知道你嘴硬。可你当初……不是喜欢魏冰块吗?虽然过去两年了,但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韩玉珠是许蔓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她和魏东海那段过去的人。
许蔓的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
韩玉珠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嘿嘿乾笑了两声:“阿蔓,你这么看著我干啥?我说错话了?”
“没。”许蔓低下头继续看病例,“我只是在想,你这脑子要是能多分点在病人上,咱们科室的锦旗估计能多掛两面。”
“哎呀,你又来了!”
韩玉珠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条腿晃荡著,“工作是工作,八卦是八卦嘛!再说了,这哪是八卦?这可是关乎你终身幸福的大事!”
“终身幸福?”许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了一声。
“玉珠,你记不记得,两年前我为什么申请从省城调到这边来?”
韩玉珠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点了点头,声音也轻了下去:“嗐,谁还没瞎过眼,爱上过一两个人渣。看清了,就当是给自己眼睛治病了。”
当时韩玉珠还以为许蔓是遇上了什么已婚的渣男领导,或者是被什么花花公子骗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许蔓嘴里那个“人渣”,竟然就是全省公安系统里赫赫有名、前途无量的青年楷模——魏东海。
“阿蔓?”
韩玉珠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啥呢?眼圈都红了。”
许蔓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底的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恢復了平日里的清冷和干练。
“所以,你现在问我有什么想法?”
许蔓看著韩玉珠,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想法。两年前那个追著他跑的许蔓,在他对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县医院的外科医生许蔓。而他,”许蔓顿了顿,“只是一个碰巧路过、带病人来看病的普通公安同志。仅此而已。”
……
魏东海开著那辆破吉普,在县城的土路上顛簸。
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片路,周围是沉沉的黑暗。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医院里的一幕幕。
唯一清晰的,是那张穿著白大褂的清冷脸庞。
许蔓。
两年不见,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人清瘦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乾净。
只是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过去看到他时的那种光彩和热切,只剩下平静和疏离。
魏东海烦躁地踩了一脚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怒吼。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夜晚……
吉普车最终停在了公安局大院里。
魏东海坐在车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却没有抽,只是看著那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队长,那两个小子全招了!”
一个年轻队员跑了过来,敲了敲车窗,“是机械厂赵厂长的儿子,赵光明,花钱雇他们去演戏,想来一出英雄救美。”
“赵光明?”魏东海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又是这个二世祖!
……
肖兰辞別了李香莲,踩著月色往运输队家属院走。
今晚这事儿,真是把她噁心坏了。
她肖兰在街面上混了这么些年,啥阵仗没见过?可今天那两个二流子的眼神,真叫人反胃。
要不是魏东海来得及时,她和香莲今天非得吃大亏不可。
想到这,肖兰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別让老娘再碰见这俩王八羔子,不然非拿剪刀绞了他们的祸根!”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推开了运输队大院的铁门。
铁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缝里透出点昏黄的光。
肖兰刚往里走了两步,冷不丁墙根底下的黑影里窜出个人来。
“谁!”
————
【小剧场】
韩玉珠:阿蔓,魏东海那个大帅哥又在楼下站了一宿。
许蔓:哦,可能是在等病人,或者是在巡逻,跟我有什么关係?
魏东海:阿蔓,我错了,两年前那句话我是被驴踢了脑子才说的。
许蔓:魏同志,请叫我许医生。另外,脑子被踢了建议去掛脑外科,出门左转不送。
魏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