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书房,陈虎一脸上没有丝毫鬆懈。他太了解自家大帅——战场上勇不可当,生活中却太过隨性。去年在青山郡时,陈虎豹就曾因为独自巡营,差点被武国细作射杀。
那次之后,陈虎一就立下誓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大帅再涉险境。
“统领,柳將军求见。”虎賁营副统领低声稟报。
“让他去偏厅等候,我去通报大帅。”陈虎一转身回返。
偏厅內,第一军团主將柳大牛正襟危坐。此人年约三十,虎背熊腰,一脸络腮鬍,是陈虎豹在青山郡时收服的原边军悍將。他麾下第一军团是寧军真正的精锐,九个师中有七个骑兵师,战力冠绝三军。
“大牛,关內情况如何?”陈虎豹步入偏厅。
柳大牛起身抱拳:“回大帅,哀鸣关已基本肃清。末將依大帅军令:百姓秋毫无犯,开仓放粮,安抚民心。但对关內富商、豪强、以及与业国官府勾结的商户,已全部查抄。”
他递上一份清单:“共查获粮食十五万石,白银八十万两,黄金两万两,珠宝玉器三十箱,战马三千匹,兵器甲冑可装备两万人。所有財物已登记造册,粮食留五万石供军需,其余十万石已开始向百姓发放。”
陈虎豹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做得好。记住,我们打的是『弔民伐罪』的旗號,对百姓要仁,对豪强要狠。这些富商哪个手上没有百姓的血泪?查抄时可有遇到抵抗?”
“有十七家试图反抗,已被全部镇压,斩首三百余人。”柳大牛语气平静,“其余豪强见势不妙,大多选择交出財物保命。末將按大帅吩咐,只要他们配合,便不伤其性命,只没收浮財和田契。”
“田契要保管好,战后按军功分给將士和百姓。”陈虎豹叮嘱,“关內百姓反应如何?”
柳大牛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百姓起初惊恐,但见我军纪律严明,开仓放粮,如今大多已安心。今日已有百姓自发组织,帮助我军清理街道,救治伤员。”
“得民心者得天下。”陈虎豹点头,“你做得很好。下一步有何打算?”
柳大牛神色一肃:“末將请命,率第一军团东进鲁郡。一来攻城略地,扩大战果;二来將宇文护五十万大军阻於鲁郡之外,使其不能直扑哀鸣关。”
陈虎豹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在鲁郡位置点了点:“鲁郡是业国东北粮仓,也是宇文护大军必经之路。你若能拿下鲁郡,就等於掐住了业国大军的咽喉。但宇文护不是慕容坚,此人用兵稳健,麾下五十万大军更是业国精锐,你可有把握?”
“末將不需守住鲁郡。”柳大牛眼中闪过精光,“只需拖住宇文护十日。十日后,大帅在哀鸣关的防御已固,届时可与我军前后夹击,必能大破业军!”
陈虎豹沉思片刻:“给你八万骑兵,两万步兵,够不够?”
“足矣!”柳大牛信心十足,“骑兵可袭扰粮道,步兵可据城防守。鲁郡六城,末將至少能拿下三座,让宇文护无法安心南下。”
“好!”陈虎豹拍案,“那就这么办。你即刻整军,明日开拔。记住,不求全胜,只求拖延。十日,我只要十日时间。”
“末將领命!”
柳大牛大步离去,脚步鏗鏘有力。
柳大牛刚走,王定山便到了。
这位老將军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已年过五旬,连续数日奔波布防,体力明显不支,却仍坚持亲自巡查每一段城墙。
“定山兄,坐。”陈虎豹亲自为王定山斟茶,“布防情况如何?”
王定山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城墙缺口处已用木柵暂时封闭,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已命工匠烧制砖石,三日內可开始修復。关外三十里內所有水源已控制,並在险要处设烽火台十二座,一旦业军来犯,半刻钟內可传讯回关。”
他走到沙盘前,指著几处位置:“关內防御分三层:外城墙,瓮城,內城墙。慕容坚撤退时烧毁了部分防御工事,但核心结构尚在。我已调东南军团五万人上墙防守,另五万人作为预备队。”
陈虎豹仔细听著,不时点头:“定山兄考虑周全。只是...宇文护有五十万大军,若全力来攻,我们只有十万守军,压力不小。”
“所以需要柳大牛在鲁郡拖住他。”王定山道,“只要柳大牛能拖住宇文护主力五日,待我修復城墙,加固防御,届时就算宇文护五十万大军全至,没有一个月也休想破关。”
他顿了顿,看向陈虎豹:“倒是你,虎豹,接下来有何打算?总不能一直守在哀鸣关。”
陈虎豹笑了:“当然不能。等柳大牛拖住宇文护,关防稳固之后,我会亲率主力北上,直插业国腹地。”
“你要孤军深入?”王定山皱眉,“太冒险了。”
“险中求胜。”陈虎豹目光灼灼,“业国主力被柳大牛拖在鲁郡,被我牵制在哀鸣关,国內空虚。我率二十万骑兵北上,可直逼业国都城。届时,萧衍要么调宇文护回援,要么签城下之盟。”
王定山沉默了。这个计划大胆得近乎疯狂,但仔细一想,却又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你需要多少兵马?”
“二十万骑兵足矣。”陈虎豹道,“定山兄只需守住哀鸣关,便是大功一件。”
“好。”王定山郑重抱拳,“老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业军越过哀鸣关一步!”
两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直到深夜王定山才告辞离去。
就在陈虎豹调兵遣將之时,哀鸣关失守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入业国都城。
十月十七,凌晨,太和殿。
业国皇帝萧衍被紧急召见臣子的钟声惊醒。他披衣而起,心中涌起不祥预感——若非天塌地陷的大事,绝不会有此深夜急召。
当他踏入太和殿时,只见满朝文武已到齐,个个面色惨白,如丧考妣。兵部尚书杜如晦手持急报,双手颤抖,几乎拿不稳那薄薄一页纸。
“陛...陛下...”杜如晦声音嘶哑,“哀鸣关...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