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的时候，饭厅里又热闹起来。
    柔儿带著静姝和明轩先到了，两个小的看见我，齐齐跑过来喊“祖母”。
    静姝往我怀里钻，明轩站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说：“妹妹，你別挤著祖母。”
    静姝不理他，仰著脸问：“祖母，您好些了吗？我可想您了。”
    “好些了。”我摸摸她的脸:“我也想姝姐儿。”
    明轩在旁边补充：“祖母，我今天背了一首诗，回头背给您听。”
    “好。”我说:“我们轩哥儿真棒！”
    柔儿笑著过来，把两个孩子轻轻拉开：“行了行了，別缠著祖母，让祖母坐下歇歇。”
    正说著，霞儿带著念朝进来了。
    念朝一进门就跑过来，扑到我腿边：“外祖母外祖母！我今天又画了一幅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卷，献宝似的递给我。
    我展开一看，这回画的是一家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躺椅上躺著一个人，是她外祖母。
    旁边蹲著一个，是四外公。
    坐著一个，是五外公。
    站著一个，是二外公。
    还有几个小人儿跑来跑去，大概是静姝他们几个小娃娃。
    最边上，站著一个高高的，穿著官服，是安安舅舅。
    最上面，还是那朵云，云里坐著一个眯著眼笑的小人。
    “大外公今天也在看咱们”念朝指著那朵云，认真地说:“他肯定高兴。”
    我看著那朵云，看著云里那个眯著眼笑的小人，眼眶有点热，心里却暖暖的。
    程翊跟在霞儿后头进来，朝我行礼，轻声问母亲安好。
    我让他快坐，別多礼。
    他便挨著霞儿坐下，时不时低声跟霞儿说两句话，眼睛里都是柔和的光。
    暉儿和英娘最后到的，磊哥儿骑在暉儿肩上，一进门就喊“祖母祖母，飞飞”。
    暉儿把他放下来，小傢伙噔噔噔跑过来，往我怀里扑。
    英娘忙拉住他：“磊哥儿，別撞著祖母。”
    “没事”我拉住磊哥儿的小手:“磊哥儿想祖母了？”
    “想了！”他大声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糖:“给祖母吃！”
    是那种哄小孩的麦芽糖，用油纸包著，已经有点化了。
    我接过来，认真地说：“谢谢我们磊哥儿。”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噔噔噔跑回暉儿身边。
    饭桌摆好了，满满当当坐了两桌。
    我和四位夫君坐一桌，孩子们坐另一桌。
    四哥还是那个样子，张罗著给我布菜，恨不得把每道菜都往我碗里夹一筷子。
    “怡儿，这个鱼，刺少。”
    “怡儿，这个汤，二哥说补气。”
    “怡儿，这个青菜，新鲜。”
    五弟在旁边笑：“四哥，怡儿碗里放不下了。”
    四哥低头一看，果然，我的碗已经堆成了小山。
    四哥挠挠头，嘿嘿一笑：“那先吃，吃完再夹。”
    二哥看著我，温声道：“慢慢吃，不著急。”
    三哥难得在家用午膳，坐在我对面，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確认我在吃，便又低头继续。
    景安隔著桌子问：“娘亲，下午二爹去医馆，我能跟著去吗？”
    二哥说：“你想去就去。”
    景安高兴地点头。
    安安在旁边叮嘱：“去了別给二爹添乱，多看多学少说话。”
    “知道了大哥”景安应著:“我就是去认认药材。”
    霞儿笑道：“景安这劲头，以后怕是比二爹还厉害。”
    二哥摆摆手：“比我厉害才好，一代更比一代强。”
    念朝在旁边举手：“我长大了也要学医！”
    霞儿看她：“你学医做什么？”
    “给外祖母看病！”念朝理直气壮:“这样外祖母就不用怕了。”
    我心里猛地一颤。
    霞儿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笑了笑，说：“好，外祖母等著朝姐儿给我看病。”
    念朝高兴地点头，认真扒饭。
    饭后，孩子们又围著我坐了一会儿。
    静姝背了首诗，明轩背了另一首。
    念朝又给我看她新画的画。
    磊哥儿困了，窝在暉儿怀里打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些笑声和说话声里。
    后来孩子们散了，各忙各的去了。
    五弟留下来陪我，坐在旁边看书。
    四哥说去准备那个“好东西”，一溜烟跑了。
    二哥去医馆，景安跟著。三哥回书房处理公务。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我靠在榻上，看著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移过去。
    五弟忽然放下书，问我：“怡儿，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想，说：“开心。”
    五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就好，怡儿你要每天这么开心！”
    “你又不是神仙，还能控制我开不开心？”
    “我虽然不是神仙”五弟认真地说:“但我可以努力让怡儿开心，二哥负责你的身体，三哥负责家里的安稳，四哥负责逗你笑，我负责——陪著你。”
    我心里又酸又暖，说不出话来。
    五弟见我不说话，凑过来问：“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怡儿？”
    “没有”我摇摇头，声音有点哑。
    傍晚时分，四哥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一进门就喊：“怡儿怡儿！快来看我的好东西！”
    他手里拎著个鸟笼子，里头蹲著一只毛色鲜亮的鸚鵡，比廊下那只还大一圈。
    五弟凑过去看：“四哥，你又买了一只？”
    “不是买的”四哥得意洋洋:“是托人从南边带来的。会说一整句话呢！”
    四哥把鸟笼提到我面前，衝著鸚鵡说：“说话！快说！”
    那鸚鵡歪著脑袋看了看我们，张嘴道：“怡儿最好！怡儿最好！”
    声音又响又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我愣住了。
    四哥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怎么样？专门让人教的！教了一个月呢！”
    五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哥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嘴角也弯了起来。
    三哥也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眼神明显柔和了。
    那鸚鵡还在喊：“怡儿最好！怡儿最好！”
    廊下那只鸚哥被它吵著了，也开始喊：“如意如意！”
    两只鸚鵡一唱一和，院子里热闹得不行。
    四哥得意地问我：“怡儿，喜欢不？”
    “喜欢。”我说。
    四哥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以后它就掛你院子门口，天天给你请安！”
    鸚鵡：“怡儿最好！”
    四哥：“对对对，就是这个！”
    二哥走过来，轻轻揽住我的肩。
    五弟在旁边笑。
    三哥走到我身边。
    院子里，两只鸚鵡还在此起彼伏地叫著。
    “怡儿最好！”
    “如意如意！”
    “怡儿最好！”
    “如意如意！”
    我靠进二哥怀里，嘴角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