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
千奇屋剧烈晃动。
老者手边药汁翻倒,一只只扭曲的怨灵从石盆冒出。
他拂手將怨灵重新压回去,走到窗边眺望天外。
巨大的深青色神蹄慢悠悠搅动风暴……数不尽的风灵在风暴中诞生,对大地不断咆哮。
千奇道人呆了一下,然后快速走到博古架上,取出一个暗黄色的木樨雕龙盒。
盒子里装著一颗枯槁老妇人的头颅,头顶白丝稀稀拉拉,左眼是个黑窟窿空无一物,右眼则嵌著一只玻璃球模样的眼珠子
“妖人,魔头,我诅咒你——”
老妇人迷迷糊糊甦醒,看到千奇道人的模样后,立刻发出悽厉尖叫。
老者不理会,扣下她的玻璃眼珠充作法器。通过这只眼球,他看到天缺之外的巨兽。
那是一头何等庞大的神兽!
它的身躯如连山起伏,正趴在五元玄通界之外,用一足戳入世界肆意搅动,如同在冰面戳窟窿捉鱼一样。
“天——天风麒麟?”
还是一头刚刚成年,真正媲美真仙的存在?
“风灾居然连这种存在都引来了?等等——”
很快,老者通过“通神之眼”察觉不对。
这天风麒麟並非偶然,而是某种力量將其引来的?
玻璃眼球在四下寻觅,老者很快捕捉到云笈斋摆下的“降麟之阵”。
“我的金麟香啊——”
老者嘟囔两句,默默又举起玻璃眼球去看天外。
麒麟极力用那只蹄子在世界內搅动,寻找呼唤自己来到这里的“同族”。
奈何,根本找不到对方藏在哪儿。
捉迷藏吗?
我就不信找不到你!
刚成年的麒麟低下头,洞彻天地的金色神瞳仔细观察这方被大神通遮掩的世界。
世界胎膜升腾茫茫迷雾,让里面的一切看不真切。
他只能模糊感知到,这个世界被人施加咒术。而现在,还有一些微小的存在,正骚扰自己的蹄子。
一生气,他用力一踹。
嘭——
天元大帝首当其衝,在郁离缘分牵扯之下,第一个从天空砸向大地。
然后是第二位……第三位……
紫府大帝如下饺子一样,一个个坠落大地。
而那只蹄子,一下又一下,不断在空中踢踏。將一个个重新振作,重新飞天的紫府大帝再度踩下去。
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麒麟將寻找同类的念想拋在脑后,乐滋滋和一群紫府高手玩耍。
——嗯,虽然是他一只麒麟玩弄所有人。
千奇道人看到这一幕,默默摇头。
“麒麟,到底是仁兽啊。”
换成其他鸿蒙异兽,怕不是早就展开一场血腥杀戮,哪有现在这般情景。
仔细一想,老魔头又用玻璃球观看鸿蒙气潮更远处。
一群在鸿蒙元气中游荡的风狼似察觉这边的移动,调转方向前往另一个世界。
“啊——降麟之阵的用意是这样?通过一头麒麟与这个世界接触,留下气息,从而逼走其他异兽?”
鸿蒙异兽里,天风麒麟亦属强者。在他的神域笼罩下,其他异兽自不会隨便往这边冒犯。
某种意义上,郁离在诸多牵扯未来的可能性中,为这个世界锚定一条较为安全的道路。
“不过……当你选择这么做的时候,也不需要我太过於担心了。”
郁离出手编织命运,千奇道人彻底放下心来。
甚至前番拐走天元大帝的事,他也不在乎了。
“郁离编写命运”这件事,是比与“天元大帝交易”,更让老魔欢喜的事情。
刀,什么时候最让人担忧?
不是落下来之后,而是悬而未决,高高举起之时。
郁离便是如此。
曾经,这个带著两位仙灵来到玉瓏巷的少年,著实让千奇道人思忖、揣测好一阵子。
因为看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不知晓他们的行动会不会影响自己的计划。
尤其是郁离喜欢旅游,喜欢读书。整天不是泡在书斋就是外面旅游,根本瞧不出他的计划。
犹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大刀,让老魔必须分神关注云笈斋的状况。
可现在不同了。
老魔在郁离迈入硕学之境,开始著手编织命运时,总算鬆了口气。
终於走上正轨了!
这就是司命书仙行为模式啊!
他开始“繅丝结茧”,为自己“羽化先天”进行筹备了!
“以一位紫府大帝成仙,编写自己的第一条命运线吗?好,很好,送你了!”
千奇道人隨后撕掉自己预先为天元大帝准备的契约,著手重新摆放屋里散乱的奇物。
……
天缺。
麒麟神蹄与眾修纠缠好一阵,世界之外又有一大堆鸿蒙灵物碎片灌入此界。
多是一些麒麟不吃的神铁、玄金。类似灵根、灵果,麒麟趴在世界之外,早就吃干抹净。
许是酒足饭饱,神蹄和眾人玩耍一阵,便慢悠悠收回去。
徘徊青霄的风暴隨之消弭。
“这……这就结束了?”
眾紫府大帝、宗主面面相覷。
看著大家灰头土脸的模样,眾紫府大帝、宗主一个个哭笑不得。
鸿蒙异兽,而且是比他们层次更高的存在。
他们应该庆幸,对方並无杀意吗?
天瑶三老再度施法將天缺封堵。然后,他们目光落在漂浮世界上层的无数神铁、金精。
粗略估摸,仅第二次小风灾卷进来的宝物,便足以让此界铸造五件仙器了!
“诸位,这些东西——我们分一分吧。”金耀子难掩贪慾,迫不及待道。
“分这些之前,我们是不是考虑下,外面那个东西?”玄莫大帝指了指外面。
那麒麟虽然把蹄子收回去了,但並没有离开,而是趴在世界外壁呼呼大睡。
“人家没走呢,只是吃饱喝足玩耍累了,现在开始休息。你们能保证,它醒来不会再闹腾?”
天元大帝:“所以,利用它送进来的这些金精、神铁,我们不妨合炼几件仙器。在接下来那场更高规模的风灾中,將它驱逐。”
凝视世界外壁的庞大阴影,不知为何,天元大帝隱约感觉到一缕机缘。
仿佛,自己与这头麒麟之间有一些什么际遇?
……
云笈斋。
郁离亲自將尚未燃尽的金麟香掐灭。
隨后,他换上另一种苏月香。
香气清幽,另一种凝神之力在斋堂缓缓飘动。
突地,他似在炉灰中看到有东西在蠕动。
喵——
那团凸起的小灰球慢悠悠爬起来,却是一只刚足月的绿眼小灰猫。
郁离瞧著颇为可爱,但也带著几分好奇。
香灰诞生精灵?
虽然我这边有许多书灵,可这样的精灵却是第一只。
於是,他招呼都钧童子过来一起看。
“灰猫?在哪啊?”
童子走过来,盯著香灰看了半天。
香灰,依旧是香灰。哪有什么灰猫?
“你看不到?”
童子默默摇头。
郁离伸手去抓小灰猫。
可当小灰猫入手,他眼中的小灰猫竟也变成一捧灰烬。
“这——”
郁离晃了晃脑袋,定睛看著香灰。
的確,似乎自己看错了?
“不会吧,你该不会因为司命之力,受到反噬了?不至於啊,你的所作所为帮此界避免一道狼灾,反而是功德啊。”
都钧童子看向郁离头顶,玄黄气流转不休,那座宝塔傲然而立,根本没有任何反噬。
郁离揉了揉太阳穴。
“总不能是我最近精神不济,然后……”
回到座位,拿起茶盏正要喝。
忽然,他看到琥珀色的茶水慢悠悠荡漾。一只茶色小懒猫缓缓伸展身体,正冲他打哈欠。
“啊——”
就差一点,他就將这只小茶猫喝掉。
手將茶盏甩出去,茶水洒落一桌,哪有什么小茶猫?
这下子,郁离再也坐不住了。
都钧童子也察觉不对,各种仙术往郁离身上扔,顺带还把隔壁教导王径节、关贞筠修行的赤霆童子喊来。
“出事了,赶紧过来!”说著,他搀扶郁离返还无忧自在楼。
……
很快,眾人匆匆赶到无忧自在楼。
却见郁离神思散乱,左右不断张望。
赤霆童子上前断脉,然后低声问道:“感觉如何?”
“很不好。”
郁离脸色发白,盯著赤霆童子头顶的红猫。
伸手去抓,红猫又消失不见。
再看四周,自己床上有一头九尺高的大猫,正笑眯眯望著自己。
而自己的茶桌,目前变成一只黑色猫咪,其身上趴著一堆白色小猫。
还有门口、窗户……
各种各样的猫正不断对他喵喵叫。
一两只猫的確可爱,但如果满屋子都是猫……
甚至这座楼也变成一只不断盯著自己的九头碧眼灵猫,那滋味可就难受了。
“我应该被诅咒了。你们帮我查查——实在不行,去隔壁喊人。”
他简单提及自己看到的景象,眾人愕然四下打量。
但他们眼中,床上只有一方展开的被褥。茶桌之上只有一副摆放整齐的碎光透白瓷茶具。而窗口、门口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何来的猫?
“嗯,应该是诅咒吧,我帮你念一念镇魔驱邪神霄法咒——”
忽然,赤霆童子说不下去了。
他看到郁离手边缓缓浮现一道请柬。
“斋主,你看——”都钧童子惊恐的声音隨之响起。
郁离低头一看。
黄天请柬摆在自己手边。
依旧是那句话,闪耀诡异的暗黄色光泽。
“黄天大司命遗泽,敬请阁下继承。”
而不知为何,他在这份请柬上,看到一只诡异的绿色猫头,正不断对他叫唤。
那声音虽然是喵喵叫,但郁离却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继承,快点继承!
黄天遗泽!
不许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