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大殿外突兀响起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紧接著便见两名男子领著一行衣衫破败、满面尘灰的残兵败將狼狈闯入,打破了殿內凝滯的森严气氛。
领头二人虽显狼狈,气度倒是不凡,正是绝无神座下最受器重的入室弟子绝地与天行。
想必是中原一行惨遭溃败,一路亡命奔逃,不知歷经多少生死挣扎,方才带著仅存的几名部下,千辛万苦逃回东瀛故土。
才踏入象徵权力的殿堂,绝地与天行抬头看去,映入眼帘者並非师尊绝无神,而是高踞宝座之上、神色倨傲的绝天。
二人神情微愣,旋即互视一眼,眼底深处並未流露过多惊诧,亦无丝毫怨懟。
毕竟绝天深受宠溺一事,在无神绝宫早已人尽皆知,如今宫主不在,由绝天暂代其位发號施令,於眾人眼中倒也顺理成章。
“属下绝地、天行,参见少主!”二人抢步上前,单膝重重跪地,语声恭敬行了大礼。
身后一眾残兵败將见状,亦是纷纷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齐声高呼:
“参见少主!”
绝天居高临下,俯视跪伏脚下眾人,心头盘旋已久的虚荣顿获极大满足,当即微微抬手,故作威严道:
“都起来吧!父亲大人正在闭关疗伤,眼下宫里所有事情都由本少主做主。”
“你们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整顿,务必加强宫里戒备,千万不能让外人打扰了父亲清修!”
“是!属下遵命!”
绝地与天行齐声应道,声如洪钟,迴荡在空旷大殿久久不散。
绝心立於阴影之中冷眼旁观,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尽鄙夷的冷笑。
“一群蠢货……”绝心暗自冷哼,
“加强戒备?哼,欲盖弥彰!不过也好,有这帮炮灰在前面顶著,我的计划倒是更方便下手了……”
数日后,东瀛近海波涛狂涌,狂风卷集乌云,將原本平静海面搅得浊浪排空,浑浊潮水一下下拍打礁石,发出震耳欲聋轰鸣。
一艘商船破开风浪急速前行,逐渐逼近充满杀伐气息的东瀛土地。
船头佇立三人,正是为营救中原皇帝而来的武林神话无名、不哭死神步惊云以及忠僕鬼虎。
眼看蜿蜒海岸线已在视野之中,原本平静海面下陡然生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机,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整艘大船毫无预兆从底部彻底炸裂。
电光石火间,一道凌厉刀气仿佛海底狂龙衝破水面,裹挟著毁天灭地气势將坚固船身生生劈成两半。
负责撑船的船夫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恐怖刀气当场分尸,殷红鲜血瞬间染红周遭海面。
万千碎木残骸漫天激射,船身断裂处海水疯狂倒灌,顷刻间在海面捲起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漩涡,宛如深渊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欲吞噬天地。
恐怖吸力横扫八方,无名、步惊云与鬼虎三人身形难稳,瞬间被狂暴暗流裹挟,身不由己地被狠狠拽入幽暗冰冷的海底深处。
虽身处险境,无名心境却一片清明,刚入水便敏锐察觉幽暗深处有两股强横杀气正急速逼近。
凝神探去,浑浊海水中隱约可见两道鬼魅身影破水袭来。
其中一人满头红髮如火,在深蓝水底显得格外刺眼,手中紧握一把造型奇特连身长刀,刀锋划过水流激起串串细密气泡。
另一人却是名女子,身姿妖嬈,掌中扣著一对寒光闪烁的奇异圆环。
无名眉头微皱,只觉二人气息阴狠毒辣,手中兵刃更是透著诡异,绝非中原武林一脉,细看装束打扮,亦不像无神绝宫麾下鬼叉罗。
“来者不善!”无名心头微凛,暗自提气戒备。
水底深处骤起狂澜,男子手中连身长刀裹挟烈焰真气横扫而出,竟將冰冷海水瞬间煮沸,滚滚气泡翻涌如龙,直取无名要害;
女子娇叱一声,双环极速飞旋,搅动千重暗流化作无数锋锐水刃,封死所有退路,二人联手之下,整片海域仿佛化作修罗杀场。
怎奈二人面对的乃是已臻天剑之境的武林神话。
无名身处漩涡中心,却似定海神针般巍然不动,甚至无需招架。
体內浩然剑气感应杀机,自行在周身凝聚成一圈透明剑罡——正是万法不侵的“天剑护体”,任凭外界惊涛骇浪,亦无法侵入这三尺剑域半步。
眼见突袭无果,红髮男子与妖嬈女子对视间杀意暴涨。
男子长刀倒转,刀身竟在海底燃起诡异幽蓝冥火,直劈无名天灵;
女子双环交错,身化残影如附骨之蛆绞杀下盘,二人此番催动十成內劲,誓要强行轰碎眼前神鬼莫测的剑罡!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合击,无名双目骤亮,周身护体剑罡驀然一敛,化作凌厉攻势。
他双指併拢,古朴无华地凌空一点,两道无形剑气瞬间破开重重深海阻力,后发先至,精准点击在二人持兵手腕之上。
“叮!叮!”
伴生两声清脆金铁交鸣,红髮男子掌中长刀与妖嬈女子双环瞬间脱手飞出。
二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向后倒飞,直衝水面而去。
“哗啦!”
浪花翻涌飞溅,三人几乎同时破水跃出。
无名足尖轻点隨波逐流的碎木,稳稳立於起伏不定的海面之上,虽衣衫湿透,却难掩一代宗师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极目望去,不远处步惊云与鬼虎亦各自踏著漂浮碎木,神色冷峻如冰,警惕注视这边动静。
红髮男子与妖嬈女子惊魂未定对视一眼,彼此眸底皆是藏不住的惊骇。
万没料到在这无法借力的大海深处,无名修为竟恐怖如斯,仅一招便將两人联手彻底压制。
“两位武功路数不凡,却不知为何在此突施暗算?”无名语气平淡,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萧索。
红髮男子强忍腕骨欲裂之痛,沉声应道:
“真不愧是武林神话!这份修为当真深不可测,令人佩服!”
“在下是火武门门主火狼,这位是师妹焰姬。”
“我师兄妹二人久仰阁下大名,心存好胜,故而斗胆试探,意欲领教中原天剑的绝世风采!”
“方才多有冒犯,实因奉了主公之命,特来相请。”
“主公?”无名眉头微挑。
“正是。”焰姬强压心头惧意,强挤出一丝娇笑,
“我家主公久仰武林神话盛名,特意备下薄酒,想请无名君登船一敘。”
话音未落,海天交接处赫然现出一艘巍峨楼船,通体由坚实铁木打造。
船身庞大如山,宛如海上移动的堡垒破浪而来,桅杆高耸入云,金色菊花旗帜迎风猎猎作响,威势逼人。
巨舟来势极快,仅仅数次呼吸间已稳稳停泊近前,激起千层白浪。
火狼侧身让出一条通路,態度极尽谦卑恭敬,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动手的凶狠模样,弯腰延请道:
“各位请!”
无名与步惊云、鬼虎交换眼神,心意瞬间相通,既已至此,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三人身形暴起,如大鹏展翅摶扶摇而上,轻盈落於宽阔甲板之上。
甲板尘埃不染,舱门两侧跪伏两名身著华丽和服的绝色女子,姿態恭顺卑微。
火狼快步上前躬身引路:
“无名君,主公恭候多时,请!”
无名神色古井无波,抬手缓缓推开舱门。
门扉刚启,尖锐破空声骤然炸响,三道凌厉劲风迎面如毒蛇猛然袭来!
只见三名武士手持长枪呈品字形暴刺而至,寒芒闪烁间杀气如霜,显然皆是先天一等高手。
突逢杀局,若换作旁人定然手忙脚乱,无名却依旧稳如泰山,双足纹丝未动,只將衣袖看似隨意轻轻一拂。
“砰!砰!砰!”
一股柔和浩瀚內劲瞬间爆发,三桿夺命长枪仿佛撞上无形气墙,瞬间被巨力狠狠弹开。
三名武士只觉虎口剧震如遭雷击,长枪脱手飞出,身形狼狈倒飞跌坐於地,满面皆是骇然之色。
仅此一招,三大先天高手便彻底败下阵来。
“南无阿弥陀佛——”
舱內忽传一声低沉佛號,隨即走出一名身披锦斕袈裟、面容慈苦的东瀛老僧。
他步履极缓,每踏出一步,脚下坚硬铁木甲板竟无半点声响,仿佛踏在棉花之上,周身气机圆融无漏,竟是位深藏不露的宗师级顶尖高手。
他双手合十目光温润,对刚才那一幕暴烈刺杀视若无睹。
“中原武林神话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方才特以此阵仗试探,实是想见识阁下绝世风采,这几名手下出手不知轻重,冒犯之处,还望无名施主海涵。”
无名负手傲立,神色从容自若,语气中透著一股绝对的自信:
“这点小把戏,隨手便打发了,算不得什么。”
见无名神態如此托大,老僧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心中暗讽中原武人果然死性不改,儘是些故作高深的虚偽做派,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老僧双手合十,缓缓道:
“贫僧幻圣一心,乃玄门幻忍门主。”
说著,他目光转而投向一旁沉默冷峻的青年,感受到那股引而不发的惊人煞气,不由赞道:
“这位想必便是中原武林赫赫有名的步惊云吧?果真煞气內敛,后生可畏!”
步惊云却连正眼也未瞧他半下,只冷著一张脸,沉默不语,浑身散发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仿佛眼前这位东瀛宗师不过是一团空气。
至於无名身侧忠僕打扮的鬼虎,幻圣一心虽觉其气息绵长並非庸手,但见无名並未主动介绍,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