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总工说了!铜雀成商业中心的绿化带必须用常青树!这批树苗的预算谁批一下?”
“神威捞火锅店入驻铜雀台商业街的特许经营合同呢?杨修主簿在哪?赶紧出来用印!”
无数个拿著图纸、算盘、奇怪模型的官吏,在张松身边不停奔走。
没人看他一眼。
一个抱著大捆红砖的小吏嫌张松挡道,头也不抬地撞了他一个踉蹌,还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哎那个矮子!別挡著道!耽误了工期你赔得起吗?”
张松:“!!”
我是益州別驾!
我是来见大汉皇帝和曹丞相的!
你们这群小吏疯了吗?
好不容易,通报了进去。
张松被领到了偏厅候著。
也没人给他上茶水。
很明显是被忘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张松昂首挺胸地走进正厅。
他在这一个时辰內已经准备好了三个开场白,
可看到了曹操,那口气直接泄了一半。
大汉丞相曹操,正趴在一个鄴城的等比例沙盘前,袖子拿个绳子绑著,挽得高高的,
手里拿著一个……三角尺。
旁边站著一脸苦相的杨修,还有那个满身泥点子,戴著藤条帽的丁仪。
“丞相,这下水道还得加宽。”
“我大哥说了,城市化加快,以后人口破一百万,这排污系统要是小了,全城都得臭气熏天,到时候百姓又要骂娘。”
曹操皱著眉,用三角尺敲著沙盘:
“加宽?那预算又要超!这钱从哪出?丁正礼,你是不是想把孤的裤衩都骗去买物资?”
“丞相,预售啊!这可是您提出来的天才构想!”
丁仪眼珠子一转,
“二期不是快盖完了吗?直接涨价两成,先收钱后交房,这资金不就来了。”
“有道理……”
曹操眼睛一亮,
“两成?我看不行,要不涨三成五吧,反正那帮世家大族囤了那么多钱也没处花,不坑他们坑谁?”
张松站在门口,听得一愣一愣的。
下水道?楼盘?涨价?
这都是什么东西?
这是丞相该聊的事情吗?
难道不应该聊聊扫平四海、一统天下吗?
再不济,也该聊聊屯田练兵吧?
“咳咳!”
张松实在忍不住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曹操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瞥了一眼张松。
眼神有些迷茫,感觉是刚从刚才那个房地產大鱷梦中醒来。
“你是……?”
显然没想起来这號人物。
毕竟,人哪有钱好看?
张松拱手,
“在下益州別驾张松,奉命……”
“哦哦,想起来了,益州那个。”
曹操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主公刘璋身体还行吧?张鲁那神棍没把他打哭吧?”
这语气怎么感觉像是在问候邻居家二傻子似的?
张松强压下心中的不悦。
“丞相!”
“在下此来,一是进贡,二是闻丞相扫清六合,特来一睹大汉威仪!在下有过目不忘之能……”
“过目不忘?”
曹操没说话,旁白的丁仪先开口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松,
递过来了一张图纸:
“真的假的?那你帮我记一下这个『铜雀台地下管网分布图』。
这玩意儿太复杂了,我老忘那根主排水管埋在哪个路口下面,每次都要挖开好几次才找得到。”
张松低头一看。
那图纸上全是弯弯绕绕的管子。
推开图纸。
“粗鄙!本官读的是圣贤书!记的是军国大事!岂能记这种……这种通污秽的管子?”
曹操一听这话,脸直接黑了下来。
现在的曹操,在赵宇和丁仪的影响下,最烦这种只会空谈、看不起实干的腐儒。
天天喊著虚无的口號,有事没事出来蹦躂一下。
让他干点实事儿就推三阻四。
通污水怎么了?
那是民生!那是城市的良心!
曹操放下了手里的三角尺,原本那点客套也没了。
重新拿起铜雀台二期规划书,头也不抬:
“张別驾,孤现在很忙。”
“看见这桌子上的东西了吗?这是鄴城的未来,是大汉的百年基业。”
“至於你说的拿什么大汉威仪……”
“你若真想看,就去北郊看看吧。”
“去看看那冒烟的烟囱,去看看那吞吐泥浆的巨兽,去看看那一车车运出来的钢铁。”
“那才是孤的威仪。”
“至於背书这种戏法……”
曹操冷笑一声,也不言语,只是招呼杨修送他离开。
很委婉,这是要撵人了。
张松急了,想掏出那张西川地图。
这可是他的杀手鐧!
“丞相!丞相!在下还有一图,此图关乎霸业……”
但曹操已经转身,根本不再看他,继续和丁仪热火朝天地討论起“公摊面积”这个缺德发明。
“正礼啊,这个公摊能不能再大点?把房子加上院子周围两丈內的区域也算进去?想办法让那些人交的再多一点?”
“丞相英明!大哥也是这么教的!”
张松被晾在了原地。
那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引以为傲的才华,他视作珍宝的地图,在这个充满了“水泥”、“公摊”、“下水道”的新世界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一文不值。
杨修走过来,一脸同情,
丁仪刚开始在鄴城搞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也被震得三观尽碎,也没比张松强多少。
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別驾,请吧。”
“丞相这几天正为了二期开盘的事上火呢,您多担待。”
“走,既然来了,我带你去北郊开开眼界,也算不虚此行。”
张松浑浑噩噩地走出了丞相府。
看著这繁华得让他窒息的鄴城。
听著身后传来的曹操那爽朗的笑声(关於涨价的)。
张松的拳头攥的紧紧的,
“曹孟德!你目中无人!”
“你寧愿看一张通屎尿的图纸,也不愿看我一眼!”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这天下,不止你一个英雄!”
……
杨修並没有理会张松的碎碎念,而是领著他,坐上了一辆专门用於视察的“敞篷马车”,驶出了鄴城的北门。
隨著车轮滚滚向前,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