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錚急得眼眶泛红,声音发颤:“林兄,我求求你,別再说了……”
“狂徒尔敢!”
秦王李琰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他暴喝一声,腰间佩剑“呛啷”出鞘,寒芒直指林峰。
“林峰!本王必杀你!”
李琰提剑便要前冲,左右武將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死死拽住他,七手八脚將人拦下。
“秦王殿下不可啊!”
“殿下,林峰有功於大乾,万万杀不得!”
“求殿下高抬贵手,三思而行!”
议事厅內瞬间乱作一团,然林峰高声疾呼不肯停歇。
李琰则怒目圆睁、喊打喊杀。
毕方见吕錚、李平安等五六人拉著林峰,竟还显得吃力,也忍不住带人冲了上前。
“快!把他抬走!”
几人合力架起林峰便往外跑去。
偌大的议事厅,儼然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即便跑出很远,仍能听见李琰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一刻钟后,议事厅后堂。
李琰手握宝剑,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吁吁地坐於案前,眼底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方暉从前堂轻步走入,端著一壶温茶,脚步放得极轻。
“殿下,您喝点茶,消消气。”
李琰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本王哪里还有心思喝茶?今日脸面全因那林峰丟尽了!”
他身为秦王,身份尊贵无比。
无论身处何地,皆是万人敬仰,眾星捧月。
可今日林峰的举动,无疑是当眾抽了他一记耳光。
在场眾人谁都清楚,李琰只想全力攻打伯顏孟克,压根不愿理会鸡鸣城的死活。
可这事眾人心照不宣,与被人当眾戳破,性质截然不同。
“本王今日,必杀他!”
李琰眼中杀意凛然,是真的动了杀心。
谋士方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躬身道:“殿下,苏大人与辽东军、镇远军的诸位將官,此刻都在外面等候。”
“他们要等殿下定夺,如何处置林峰。”
“今日……您万万不能杀他。”
李琰猛地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凭他们,也敢拦本王?”
方暉轻嘆一声,缓缓劝道:“殿下勇冠三军,又是当朝亲王,他们自然拦不住。”
“可林峰声名在外,是朝野皆知的抗蛮英雄,更是刚刚收復了鸡鸣城。”
“张辽將军对他极为看重,甚至有意將他培养成接班人。”
“况且张將军在牛角坡为了助您,服下猛药强行上阵,至今仍昏迷未醒。”
“若您仅凭林峰冒犯您一事便杀了他,恐军中士卒心寒不服啊!”
“砰!”
李琰猛地拍案而起,怒火中烧。
“反了他们不成?一群臭丘八!”
“本王便是杀了林峰,他们还敢造反之理?”
方暉连忙躬身叩首,急声解释:“殿下息怒!他们自然不敢造反。可明日便是总攻之日,殿下要攻克北蛮军营寨,全靠辽东军为主力。”
“万一他们因此消极怠工、出工不出力,殿下难道还能將所有士卒尽数斩杀不成?”
“请殿下三思,此战关乎您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关乎百官对您的看法,万万马虎不得!”
盛怒之下的李琰,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连续深吸两口气,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怒火与杀意,沉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方暉心中早有主意,连忙凑到李琰身边,低声道:“殿下,林峰对您不敬,自然要罚,但惩罚不宜过重。”
“不如將他暂时关押在镇远城大牢最深处,略作惩戒。”
“这样一来,辽东军与镇远军的人也无话可说,便能安分下来。”
李琰沉吟片刻,微微頷首:“好,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本王暂且留他一条狗命,等本王杀了伯顏孟克,再与他清算今日之辱!”
……
夜色渐深,前往镇远城大牢的路上,林峰三人坐在马车之中。
李平安轻声安慰:“林兄,你放心,等战事一了,苏先生和我们便立刻向秦王殿下求情,保你出来。”
吕錚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林兄,有咱镇远城的兄弟在,定不让你在牢里待超过十日,你放宽心便是!”
林峰受罚入狱的消息,是苏墨亲自告诉他的。
苏墨说,秦王既然只判了他入狱,便是此事暂告一段落,让他在牢中安心待著。
等大战结束论功行赏时,他们再为他美言几句,他自然能平安出狱。
林峰轻轻嘆息一声:“入狱对我而言,不算什么。可我答应过鸡鸣城的义军,必定回去救他们。”
他眼前驀然闪过冯晴与他告別时,泪眼朦朧的模样。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道:“吕兄,李兄,求你们替我给晋王殿下送个口信,务必请他今晚来牢中与我一见!”
李平安面露难色,急道:“林兄,你为了鸡鸣城,已然触怒了秦王殿下,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何必再折腾?你这是不想要命了?”
林峰態度坚决,语气沉重:“鸡鸣城內几万人的性命,全系在我身上。你们若当我是兄弟,就帮我这个忙!”
李平安与吕錚对视一眼,终究不忍心拒绝。
只能无奈点头,应下了此事。
镇远城大牢门口,三人下了马车。
毕方亲自押送林峰入狱,一路將他送到了大牢最深处的牢房。
当牢房大门“哐当”落锁的瞬间,毕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你先前说,郑彦用蜜饯醃製无辜妇孺,甚至生食她们,这话是真的?”
林峰走到冰凉的床边坐下,眸光坦荡。
“毕將军,郑彦食人的恶名,在北蛮早已流传已久。”
“他在北蛮国內尚且如此,如今入侵我大乾领土,你觉得他会改掉这个『习惯』?”
毕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牢房內瞬间陷入寂静,林峰轻嘆一声,闭目沉思。
晋王李臻若真的前来,他该如何说服对方出手相助?
李臻有远大抱负,也向来看好自己。
若他以追隨李臻为条件,李臻应当不会拒绝。
可即便说服了李臻,又该如何调动兵马?
他的手中,终究只有五百亲信……
正当林峰思绪翻涌之际,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林峰?”
谁在叫我?
林峰猛地睁开眼,抬眼望去,就见对面牢房的床上,忽然坐起了一个人。
那女子五官娇媚,长发披散,神色慵懒,正是陆箐箐。
“是你?”林峰略显惊讶。
陆箐箐也满脸诧异,隨即涌上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快步走到牢房边缘,朝著林峰喊道:“奴家没看错吧?堂堂张辽將军的爱將,林峰林大人,竟也落得和小女子一样的阶下囚境地?”
她笑意盈盈:“林大人,你这是犯了什么罪过,竟被关到这儿来了?”
林峰来时满心都是鸡鸣城的安危,居然没注意到自己被关在了陆箐箐的对面。
他往床上一躺,自嘲道:“犯了什么罪?不过是乱说话的罪过,恐怕小命都要难保了。”
陆箐箐掩嘴轻笑,语气带著诱惑:“原来是因言获罪。林大人,不如你隨奴家去北蛮吧?”
“北蛮人豪爽豁达,我家陛下素来虚怀若谷,定然不会亏待你。”
“以你的能力,將来封侯拜相,也並非难事。”
林峰闭上眼,打了个哈欠。
“你们北蛮的官服,我穿不惯!”
“北蛮的官,我也当不来!”
“我丟不起那脸,更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陆姑娘,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言罢,林峰便闭目不语。
任凭陆箐箐如何旁敲侧击、套取话语,他都始终缄口不言。
陆箐箐討了个没趣,也只能悻悻地回到床榻歇息。
可她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半个时辰后,监牢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正小憩的林峰猛地睁开眼,迅速从床榻上坐起。
“晋王殿下,您请!”
牢头儿躬著身子在前引路,语气恭敬:“林將军就在前面牢房,您放心,属下定不敢亏待林將军的吃穿用度。”
晋王李臻背著手,面色沉静,微微頷首:“嗯,你下去吧!”
走到林峰的牢房前,李臻抬眼望去。
见林峰一身狼狈地坐在牢中,不禁苦笑著摇了摇头。
“林大人啊林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