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节目2

    元鈺走进录製现场的时候,心里其实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戒备。
    倒不是他怕什么,他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五年的老油条,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经纪人那句“他要是凑上来你还能给他好脸色”一直在脑子里转悠,让他莫名有点烦。
    烦的不是何煊这个人,而是这种需要“戒备”的状態。
    但何煊没有。
    元鈺刚在嘉宾席坐下,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走过来。他下意识绷紧了表情,准备好了一个礼貌但疏离的点头。
    “元老师好。”何煊站在他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久仰您大名,今天能同台很荣幸。”
    元鈺愣了一秒。
    这態度……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娱乐圈的晚辈见到前辈,要么热情得像见了亲爹,恨不得当场认乾亲;要么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生怕说错一个字被截图发网上。何煊这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反而让人挑不出毛病。
    “嗯,你好。”元鈺点点头,表情管理无懈可击。
    何煊又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位置,如果不是特意去找,镜头都扫不到那种。
    元鈺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下意识看向其他几位嘉宾。
    女主持人师晴正和旁边的嘉宾低声交谈,察觉到元鈺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了一秒,师晴微微挑了挑眉,那意思是:你也觉得不对劲?
    元鈺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但两人谁都没说什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何煊既然没惹到他们身上,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他。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门儿清。
    节目录製正式开始。
    何煊全程规规矩矩,该鼓掌时鼓掌,该笑时笑,该接话时接话,绝不多说一个字,也绝不抢任何一个镜头。他甚至主动帮旁边的年轻嘉宾递话筒,那种“顺手的小忙”,自然得像是做了几百遍。
    年轻嘉宾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元鈺坐在主咖位上,余光一直若有若无地注意著何煊。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心里发毛。
    一个在圈子里名声烂成这样的人,突然变得这么“懂事”,要么是终於开窍了,要么是……
    节目进行到一半,进入游戏环节。嘉宾们需要分成两组进行对抗,何煊被分到了元鈺的对立面。
    游戏本身没什么难度,就是那种综艺常见的“你比我猜”。何煊负责比划,他的队友负责猜。
    “第一个词,”主持人念题卡,“金鸡独立。”
    何煊立刻单脚站立,双手做出翅膀扑腾的样子,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奥运会。
    队友秒答:“金鸡独立!”
    “第二个,对牛弹琴。”
    何煊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牛叫的口型,然后做出弹琴的动作。
    队友:“……对牛弹琴?”
    “正確!”
    现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就在这时,一丝黑色的雾气。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像一缕烟,从何煊身上升起,慢悠悠地飘向旁边的嘉宾——那个刚才被何煊帮忙递话筒的年轻人。
    黑气触碰到年轻人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年轻人毫无察觉,还在笑著看台上的比划。
    元鈺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时什么都没有了。何煊还在认真地比划著名下一个词,身上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看错了?
    元鈺揉了揉眉心。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最近赶了几个通告,身体有点累。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舞台。
    节目录完已经是晚上九点。
    嘉宾们互相道別,各自离开。何煊依然是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和每个人鞠躬告別,然后低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元鈺回到休息室,刚坐下没两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师晴走了进来。
    她今年四十出头,是元鈺在中国传媒大学的学姐,两人认识快二十年了。在这个圈子里,能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不多,师晴算一个。
    “学姐?”元鈺有些意外,“怎么还没走?”
    师晴在沙发上坐下,表情有点微妙。
    “想跟你说点事。”她顿了顿,“关於那个何煊的。”
    元鈺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师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还记得上次那个宴会吗?”她问。
    元鈺点点头,当然记得。那次宴会闹得挺大,听说原润何煊和那个叫尉迟彦的把盛家的宴会搅得乱七八糟,可惜他当时不在。
    “何煊当时也在。”师晴说,“就是跟著那个原润一起离开的。”
    元鈺挑眉:“所以?”
    “所以……”师晴的表情更微妙了,“我当时也在场。我亲眼看见他离开时的样子。”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跟今天完全不一样。”
    元鈺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那时候的何煊,”师晴回忆著,“怎么说呢……很狼狈。被尉迟彦当眾羞辱,又被那个原润拉著离开,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但眼里的憎恨藏都藏不住。”
    她看向元鈺:“但今天你看见他了吗?”
    元鈺没说话。
    他当然看见了。何煊今天的样子从容,得体,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那种感觉不像一个刚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一年半的新人,反而像……
    像什么?
    像换了个人。
    “你觉得不对劲?”元鈺问。
    师晴点点头:“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能……”她想了想,“可能是他经歷了那么多事,终於学乖了?”
    元鈺沉默。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丝黑气。那么淡,那么快,他甚至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
    “也许吧。”他最终说,语气放轻了些,“这个圈子,吃了亏能长教训的人不多。他要是真能改,也算是好事。”
    师晴嘆了口气:“也是。”
    两人又聊了几句別的,师晴起身告辞。
    “你明天还有通告吧?”她走到门口,回头问,“早点回去休息。”
    元鈺点点头:“学姐也早点回去。”
    门关上。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元鈺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司机应该已经在楼下等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休息室。
    ……
    二十分钟后。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夜色中。
    元鈺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假寐。脑子里却还在转著师晴说的那些话,那个狼狈的何煊,这个得体的何煊,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可能真是看错了。
    他这样想著,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
    司机一声惊呼。
    元鈺猛地睁开眼,只看见一片刺目的白光迎面撞来。
    轰!
    巨大的撞击声撕裂了夜的寧静。
    保姆车被撞得连续翻滚,玻璃碎裂,金属扭曲,刺耳的摩擦声像濒死的哀嚎。
    元鈺只来得及护住头部,就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
    某酒店房间里,电视正播放著午间新闻。
    “据悉,著名影帝元鈺昨晚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严重车祸。据目击者称,一辆失控的货车闯红灯撞上了元鈺乘坐的保姆车。元鈺伤势严重,目前已送往医院抢救……”
    画面切换到医院门口,记者们蜂拥而至,护士和保安努力维持秩序。
    “……据知情人士透露,元鈺颅內出血严重,目前已进行紧急手术。但情况仍不容乐观,医生表示,元鈺很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沙发上的人已经不再看了。
    何煊关掉电视,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只能算“耐看”的脸上,此刻掛著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是得意,不是兴奋,甚至不是任何人类该有的表情。像是某种……完成了任务的满足。
    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眼睛里燃烧。
    何煊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从指间升起,缠绕、盘旋、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看著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笑容更深了。
    “还差六个。”
    ……
    医院里,急救室的灯还亮著。
    师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著手机,指节发白。她旁边坐著几个连夜赶来的圈內好友,还有元鈺的经纪人,那个昨天还在休息室里刷手机的中年男人,此刻满脸憔悴,一言不发。
    “会没事的。”有人低声安慰。
    师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一缕极淡的黑气从她身上飘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像是某种標记,完成了它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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