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依然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那个逆子马上走。”
“你派人盯著他走。”
“剩下的烂摊子。”
“你看著办,原则只有一个。”
“不能让事態扩大,不能让高育良借题发挥。”
“一定要稳住局面。”
刘志强连连点头。
腰弯成了九十度。
“明白!老书记您放心。”
“我一定把瑞龙公子安全送走。”
“一定把影响降到最低。”
掛断电话。
刘志强直起腰,他看了一眼满脸死灰的赵瑞龙。
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也多了一丝快意。
这尊瘟神,总算要走了。
“瑞龙啊。”
刘志强把手机递还给赵瑞龙。
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老爷子的话,你也听到了。”
“走吧。”
“別让我难做。”
这是逐客令。
赤裸裸的逐客令。
就在刚才,赵瑞龙还在这里拍桌子骂娘。
要把刘志强当孙子训。
现在,他成了那个被赶走的丧家犬。
赵瑞龙死死地盯著刘志强。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感觉到了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好。”
“好得很。”
赵瑞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猛地转身。
一把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门口。
几个探头探脑的秘书嚇得赶紧缩回脑袋。
赵瑞龙大步走在走廊里。
皮鞋踩在地板上。
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的四个保鏢赶紧跟上。
一行人像是一群斗败的公鸡。
走出了市委大楼,站在台阶上。
赵瑞龙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巍峨的办公楼。
阳光很刺眼。
照在他的脸上。
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那种眼神,充满了怨毒。
充满了不甘。
“想让我走?”
“没那么容易。”
赵瑞龙对著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李达康,高育良。”
“还有那个该死的梁程。你们不是想要吕州吗?”
“老子给你们。”
“不过,老子给你们留下的。”
“將是一片焦土!我不让你们脱层皮。”
“我就不姓赵!”
赵瑞龙钻进那辆黑色的大奔。
“去开发区!回山水集团!”
......
吕州开发区。
山水集团分部大楼。
顶层办公室,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瀰漫著浓烈的烟味。
赵瑞龙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手里夹著那根已经烧了一半的雪茄。
他的面前,站著三个穿著西装的中年人。
分別是山水集团的財务总监、项目经理和行政主管。
这三个人都是赵瑞龙的心腹,也是帮他在吕州捞钱的黑手套。
此时,这三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
因为赵瑞龙刚才下达的命令。
太疯狂了。
“赵总......真的要全部转走吗?”
財务总监擦著额头上的汗。
声音发颤。
“帐上那三个亿,本来是准备付给建筑商的工程款。”
“还有一部分是银行的过桥资金。”
“如果现在全部转走,公司的资金炼就彻底断了。”
“那些建筑商会闹事的,银行也会起诉我们。”
“到时候......”
“废什么话!”
赵瑞龙猛地把菸灰缸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
“老子都要走了!”
“还管什么建筑商?还管什么银行?”
“钱留在帐上干什么?留给李达康那个王八蛋吗?”
赵瑞龙站起来。
双眼赤红,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听著!”
“现在!立刻!”
“通过地下钱庄,还有我们在港的那几个空壳公司。做虚假贸易合同,把帐上所有的流动资金。”
“一分不剩!全部给我转出去!”
“转到瑞士的帐户上!”
“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帐户变动简讯!”
“少一分钱。老子把你们剁了餵鱼!”
三个手下嚇得浑身一哆嗦。
他们知道赵瑞龙的手段,这位爷要是发起狠来。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办!”
財务总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等等!”
赵瑞龙又叫住了行政主管。
“老张。”
“你去档案室。”
“把那些东西处理了。”
赵瑞龙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眼神阴狠。
“当初给那些官员送礼的记录。”
“还有这几年的原始帐本。哪怕是一张纸片都不能留!”
“全部给我烧了!烧成灰!然后倒进马桶冲走!”
“没有帐本。我看李达康怎么查!”
“我看高育良怎么定我的罪!”
行政主管咽了口唾沫。
“明白!赵总放心。”
“我亲自去烧。”
“保证连个渣都不剩。”
办公室內。
很快燃起了火光。
那个用来烧纸钱的铜盆。
此刻变成了吞噬罪证的巨兽。
火舌舔舐著一叠叠文件。
黑烟滚滚。
碎纸机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楼层。
赵瑞龙看著火盆里化为灰烬的帐本。
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火光映照著他那张扭曲的脸。
显得格外恐怖。
“李达康。”
“你不是想查帐吗?”
“老子给你留个空壳子。”
“给你留一屁股烂债!”
“我看你怎么向上面交代!”
“我看你怎么向那帮要钱的民工交代!”
赵瑞龙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路易十三。
直接对著瓶口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下去。
让他那颗狂躁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
这还不足以发泄他心头的恨意。
他要让李达康身败名裂,要让他刚上任就滚蛋。
“老李。”
赵瑞龙看向最后留下的项目经理。
“你去办两件事。”
“第一。给我放风出去,就说李达康犯了错误。”
“是被赵家踢出来的丧家犬,是被发配到吕州来的弃子。”
“他来这里就是来背黑锅的,是个没权没势的倒霉蛋。”
“让管委会那些人,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谁敢投靠李达康,就是跟赵家作对!”
这是攻心计。
赵瑞龙太了解官场了,官场上的人都是势利眼。
如果大家都认为李达康是个失势的弃子,那就没人会听他的话。
他的政令就出不了办公室。
他就会被彻底架空,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明白!”
项目经理点了点头。
这种散布谣言的事,他最拿手。
“还有第二件事。”
赵瑞龙的声音突然压低。
变得阴森恐怖,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今晚,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去一趟月牙湖附近的几个商业项目下面的排污管道。”
“给我动点手脚。”
项目经理愣了一下。
“赵总......动什么手脚?”
“那是直通月牙湖的排污管道,要是弄坏了。”
“污水倒灌,整个月牙湖就毁了啊。”
“那是重大环境污染事故!要坐牢的!”
“怕什么!”
赵瑞龙一巴掌扇在项目经理的脸上。
“又不是让你现在就炸了它!”
“我是让你把螺丝拧松点!弄成自然老化的样子!最好是等李达康上任个三五天。或者是半个月。然后再爆!”
赵瑞龙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兴奋。
“你想想。”
“新书记刚上任。”
“辖区內就发生了重大污染事故,几万吨污水流进月牙湖。”
“那臭气能熏死半个吕州人!到时候,省里的环保督察组一下来。媒体一曝光,李达康这个一把手,是不是得负领导责任?”
“是不是得引咎辞职?”
“就算他不辞职。”
“高育良作为分管环境的副市长,是不是也得背处分?”
“这就是我给他们准备的见面礼!我要让他们在吕州。”
“臭名远扬!”
项目经理捂著脸,看著眼前这个疯狂的老板。
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是绝户计啊,这是要把吕州的环境都搭进去,就为了报私仇。
但他不敢反驳。
“是......我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