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雾隱村

    浓雾如活物,缠绕著每个人的脚踝。
    提灯使者的背影始终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不快不慢,恰好够眾人跟上,却又从不回头。
    那盏灯的橘黄色光晕在乳白雾气中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光球,像深海里的灯笼鱼,诱饵般在前方摇曳。
    沈清明紧紧挽著沈墨渊的胳膊,异色瞳不时扫向两侧幽深的林影。
    “墨渊……”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你说这个提灯的傢伙……会不会突然回头,然后露出一张——啊!脸都烂掉的那种?”
    沈墨渊侧目看她,语气无奈:“你小说资料库里到底存了多少恐怖片?”
    “也就……三千多部吧。”沈清明心虚地別过脸,“当年当系统的时候太无聊了嘛,扫了一圈人类娱乐史,发现恐怖片库存最大——”
    “三千部?!”光夏海的惊呼从前头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沈清明旁边,脸色微白,“清、清明妹妹,你没事看那么多这种东西干什么?”
    “系统又不会做噩梦。”沈清明理直气壮,隨即又蔫下来。
    “但是我现在会做了……上次看完《山村老尸》,墨渊哄了我三个晚上。”
    沈墨渊面无表情。
    光夏海:“……”
    门矢士走在前方,品红色的相机在无风的雾中依然垂得纹丝不动。
    他头也不回,声音悠悠飘来:“三千部恐怖片,进了林子还是被兔子嚇到尖叫。夏海,你也是,一只兔子,你就差掛到沈清明脖子上了。”
    “谁、谁掛脖子上了!”光夏海脸腾地红了,“我就是……战略性地靠近队友!”
    雄介在旁边好笑著,“士,实际上我也挺害怕的,夏海已经很勇敢了。”
    海东大树走在队尾,他眯著眼睛四下打量,像猎犬在嗅探空气里的宝藏气息,又像猫科动物时刻警惕著身后的暗影。
    “这雾不对劲。”他忽然开口,声音罕见的认真,“不是自然形成的。而且那个提灯的——”
    他顿了顿,盯著前方那团模糊的光晕:“他从头到尾,没在地上留下脚印。”
    眾人脚步齐齐一顿。
    沈墨渊低头看向脚下:腐殖层鬆软,每踩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印痕。他抬眼,凝视前方那盏灯。
    灯在移动。
    光晕后方的暗影轮廓也在移动。
    但那条路径上,確实没有任何足跡。
    “有意思。”门矢士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他举起胸前的黑相机,镜头对准前方那道飘忽的影子。
    咔嚓。
    快门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脆。
    照片吐出的瞬间,门矢士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没有说话,把照片揣进了风衣內袋。
    眾人继续前行。
    但气氛已悄然改变。
    沈清明不再讲恐怖片段子,光夏海也不再抱怨阴森。
    海东的右手始终垂在离diendriver最近的位置。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雾,越来越浓。
    以及前方那盏始终不远不近、却永远无法拉近距离的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光影终於发生了变化。
    提灯使者的轮廓停滯了。
    他的前方,出现了一栋木屋。
    屋顶塌陷大半,墙体倾斜,木料呈现被雨水浸泡多年后又暴晒龟裂的灰败色泽。
    门歪掛著,窗洞黑漆漆的,像骷髏空洞的眼眶。
    整栋建筑散发出一股被遗弃数十年的腐朽气息。
    提灯使者就站在这栋木屋的门口。
    他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微微侧身,那盏灯也隨之转动,灯光照亮了木屋门框旁的一块区域。
    那里,有一个標誌。
    那是一个被深深刻进木纹里的符號,刻痕边缘泛著经年累月氧化后的暗褐色,但图案本身依然清晰可辨:
    一枚倒悬的钥匙,缠绕著断裂的时钟指针,最外圈是不完整的圆环。
    与沈墨渊在lrda档案里见过的、教会资料中的圣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道从圆环向外撕裂的裂纹,仿佛某种封印正在崩解。
    “这是……”沈墨渊瞳孔微缩。
    “教会的东西。”门矢士难得没有用散漫的语气,他站在木屋前,复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个標誌,“而且不是临时画的,至少刻在这里好几年了。”
    光夏海下意识往门矢士身边靠了靠:“好几年?那这个村子……”
    “餵。”海东的声音忽然拔高。
    眾人顺著他视线看去——
    提灯使者,消失了。
    就在他们注视那枚標誌的几秒钟里,那个引了他们一路的身影,如同雾散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浓雾。
    只剩那盏灯还搁在木屋门前的石阶上,灯焰依然亮著,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孤独地摇曳。
    “人呢?!”光夏海左右张望,雾海茫茫,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什么时候……我没听到任何脚步声。”雄介眉头紧皱。
    沈墨渊快步走到灯前。
    那是一盏极普通的旧式煤油灯,铜製灯座布满铜绿,玻璃罩却有被频繁擦拭的痕跡。
    “……一分钟之內。”沈墨渊站起身,目光扫向周围的白茫茫,“他还在附近。”
    “不。”门矢士將相机掛回胸前,语气篤定,“他已经不在这片『空间』了。或者说,他的『任务』就是带我们到这里。任务完成,自然消失。”
    “『任务』?”海东眯起眼,“谁的任务?”
    门矢士没有回答。
    他看向木屋的另一侧。
    那里,竖著一块被藤蔓半遮的木牌。
    雄介上前拨开枯藤,露出木牌上三个用黑漆手写、笔画已斑驳的大字——
    雾隱村。
    “……到了。”沈墨渊沉声道。
    光夏海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沈清明抓紧了沈墨渊的袖子。
    沈墨渊环视四周。
    木屋是村口唯一的建筑,木屋之后,浓雾依然如墙。
    但木牌所指的方向,雾的质地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再是混沌的乳白,而是透出些许浅灰,像是纱帘后透出隱约的光。
    “这后面就是村子了。”沈墨渊说。
    “没有信號。”雄介举著手机,屏幕上“无服务”三个字格外刺眼,“一格都没有。gps也定位失败。”
    “意料之中。”门矢士只是整了整衣服,“进去吧。人家费这么大功夫请我们来,不进门,岂不是很不给面子?”
    他率先迈步,穿过木牌,走向那片浅灰色的雾幕。
    沈墨渊握紧沈清明的手,跟了上去。
    海东撇撇嘴,低声嘟囔“麻烦死了”,脚下却没有迟疑。
    光夏海深吸一口气,拽著门矢士的袖子踏入了雾中。
    雾的触感像微凉的丝绸拂过面颊。
    只一步。
    世界霍然开朗。
    雾散开了。
    沈墨渊站在村口的青石板路上,看清了眼前的全貌。
    这是一个被浓雾完整包围的村庄。
    雾靄如同活的边界,形成一道环形的、望不到边际的白色高墙,將这个村庄与外界彻底隔绝。
    墙內是清晰的、被阳光笼罩的屋舍街道;墙外,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的白。
    但真正让沈墨渊瞳孔微缩的,不是雾墙。
    是村庄本身的崭新。
    青石板路平整如镜,石缝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两侧的屋舍全是簇新的木质结构,木纹清晰,漆面光洁,仿佛昨天刚刷过桐油。
    窗欞上贴著鲜艷的红色窗花,檐下掛著成串的干辣椒和玉米,甚至有几户人家的门边还放著刚刚浇过水、叶片上掛著水珠的盆栽。
    “哇……”沈清明下意识发出惊嘆,隨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声音低下去,“好漂亮的村子……可是……”
    “太新了。”雄介替她说完。
    “这种风格的村落,至少该有几十上百年歷史。但这些木头……”
    他凑近一栋屋子的外墙,“没有包浆,没有风化,没有虫蛀痕跡。这不正常。”
    “有什么不正常的?”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忽然从眾人身后响起,“新修的嘛!”
    所有人齐齐转身。
    一个老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穿著藏青色的对襟褂子,鬚髮皆白,脸上掛著极其和蔼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慈祥的菊花瓣。
    他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佝僂著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老村长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敦厚气质。
    但沈墨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侧身,將沈清明挡在身后半寸。
    “哎呀,各位客人別紧张,別紧张。”老人笑呵呵地摆手,仿佛对眾人的戒备毫无所觉。
    “老汉我是这个雾隱村的村长,姓周,叫我周伯就行。今儿个一早喜鹊就在枝头叫,我就知道,准有贵客来!”
    他热络地往前走了一步。
    沈清明几乎是本能地往沈墨渊背后缩了缩,异色瞳里全是警惕:“墨、墨渊……这个老爷爷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我刚才明明——”
    “没事。”沈墨渊握紧她的手,声音平稳,“老人家,您好。我们是在山里迷路的游客,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想打听一下下山的路。”
    周伯村长笑眯眯地看著他,那双浑浊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捕捉不住。
    “游客?哎呀,那可辛苦你们了!”他的热情丝毫不减。
    “咱们雾隱村几十年没来过外人了,难得有客人,哪能就这么走呢?我们家主人啊,早就吩咐了,今天有贵客到,一定要好好招待!”
    “主人?”门矢士捕捉到这个词。
    周伯村长依然笑著,像没听见,又像听见了但不打算解释。
    他转身,朝著村內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不容拒绝的“盛情”。
    “来来来,酒席已经备好了。各位一路辛苦,先进村歇歇脚,尝尝咱们雾隱村的特產。”
    门矢士与沈墨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行人跟隨周伯村长踏入了雾隱村。
    青石板主路两侧,是一间接一间的民居和零星的小铺。
    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噹噹的打铁声,药铺门口晒著成筐的草药,杂货铺的柜檯后有个老妇人正在擦拭货架。
    有人在水井边打水,有人在屋檐下择菜,有孩童追逐嬉戏从巷口跑过,咯咯的笑声在巷子里迴荡。
    阳光从天井般开阔的雾墙上空倾泻而下,给这一切镀上温暖的金色。
    村民们看到他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
    然后——
    他们笑了。
    嘴角上扬的弧度一模一样,眼角皱纹挤压的纹路也相差无几,连露出几颗牙齿都仿佛经过精密计算。
    他们看著这些外来者,笑容温煦。
    但沈清明只觉得脊背发凉。
    她紧紧贴著沈墨渊,声音压成气音:“墨渊……他们的笑……怎么、怎么像复製粘贴的?”
    沈墨渊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掠过这些村民的脸,每张脸都不同,老人、中年人、青年、孩童;每张脸的笑容却都標准化得诡异。
    雄介也注意到了异样。他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將光夏海护在身侧。
    海东落在队尾,眼睛飞快地扫视著两侧每一扇门窗、每一个巷口,像在绘製一幅隨时准备突围的战术地图。
    只有门矢士依然走得不紧不慢,品红相机在阳光下依然鲜艷。
    他甚至还有心情举起相机,对著街边一丛开得正好的绣球花按下了快门。
    咔嚓。
    门矢士垂下相机,嘴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眾人继续深入村庄。
    村庄中央,是一座石头砌成的教堂。
    建筑风格更像欧式乡村小教堂与东方庙宇的诡异混合体,尖顶却翘檐,石门两侧刻著与木屋门上相同的倒悬钥匙与断裂时钟標誌。
    此时,教堂的钟楼里,那口看起来至少百年歷史的铜钟,自己响了起来。
    鐺——
    鐺——
    鐺——
    钟声浑厚,响彻整个村庄。
    然后,异变发生了。
    所有村民,正在打铁的、择菜的、打水的、嬉戏的,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放下工具,放下菜篮,放下水桶,放下玩具。
    他们面朝教堂的方向。
    他们合起双手。
    低头,闔目,嘴唇翕动。
    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有钟声,一下,又一下,敲击著每个人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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