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在闪光灯簇拥下走进来的美国男人身上。
    比尔·盖茨。
    他穿著一件浅色的休閒衬衫，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没有商业帝国君王的架子，倒有个技术天才的气质。
    他的出现，让整个宴会厅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柳总脸上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小跑著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对史密斯时还要諂媚。
    “盖茨先生！欢迎！欢迎！”
    他伸出双手，想跟对方握手，但又不敢太用力，姿態放得很低。
    比尔·盖茨只是礼貌性地和他握了一下，目光便越过他，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些刚才还在鬨笑的人群，此刻也全部围了上去，爭先恐后地递上名片，说著蹩脚的英语，只为能和这位科技名人说上一句话。
    被挤在外围的柳总，脸上没有丝毫尷尬，反而转过头，用一种胜利者的眼神，轻蔑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倪光南。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看到了吗？这就是世界的主流！这就是未来！而你，只是一个被时代拋弃的老顽固！
    倪光南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著那个被人群簇拥的中心，那个光芒万丈的美国人。
    再看看自己身边这群恨不得跪下去的同胞，胸口一闷，感觉喘不过气。
    龙建国扶住了他。
    “倪老，站稳了。”
    龙建国的声音让老院士混乱的心绪平復了些。
    龙建国没有再看那场闹剧，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按计划行事。”
    说完，他便掛断电话，扶著倪光南往宴会厅外走去。
    “我们走。”
    “去一个，更適合战斗的地方。”
    柳总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是不屑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两个失败者的仓皇逃窜。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错过的，是一个能够改变这个国家未来命运的机会。
    而他所崇拜的那个人，即將在二十四小时之后，迎来他进入这片土地以来，最难堪的局面。
    ……
    第二天。
    北京国际会议中心。
    主会场內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扛著摄像机的记者和慕名而来的技术爱好者。
    整个空间被一种热烈的期待所笼罩。
    舞台被蓝色的灯光完全覆盖，光影交错间，充满了那个时代最顶尖的科技感。
    舞台中央，那个由四色方块组成的windows標誌正在旋转，光束投射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给现场每一个人都带来了来自硅谷的科技压迫感。
    这不仅仅是一场產品发布会，更像是一场科技布道会。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一个时代的开启者，微软公司创始人——比尔·盖茨先生！”
    隨著主持人激昂的声音落下，聚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
    比尔·盖茨穿著他那身標誌性的休閒衬衫，从后台走了出来。
    他微笑著向台下挥手，那自信从容的姿態，引来了全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他站在聚光灯下，时不时推一下鼻樑上的眼镜，挥舞著手臂，用一种充满激情的语调，向台下的观眾们描绘著一个崭新的数字未来。
    “今天，我们將重新定义，什么叫做个人电脑！”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亮起，那个经典的蓝天白云壁纸，让很多人发出了惊嘆。
    “看这里！”比尔·盖茨指向屏幕左下角，“这个叫做『开始』菜单！从今天起，你们所有复杂的操作，都將从这里开始！它简单，直观，前所未有！”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操作著滑鼠。
    多任务处理窗口、即插即用的硬体识別、划时代的图形交互界面……
    他的每一个动作，展示的每一个新功能，都不断衝击著台下观眾的认知。
    他们被眼前的一切所折服，眼神里充满了新奇。
    “我的天……太神奇了！”
    一个来自国內某知名大学计算机系的教授，激动地抓著身边同事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
    “这就是未来！这就是我们要追赶的方向啊！”
    “一定要买！砸锅卖铁也要给单位换上这个系统！”
    台下的观眾们彻底沸腾了，他们张大著嘴，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比尔·盖茨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著来自东方信徒的膜拜。
    整个会场，只有一个角落是安静的。
    第一排，最正中的嘉宾席位上。
    龙建国平静地坐著。
    他的身份是崑崙资本，本次发布会的特邀钻石级赞助商。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让主办方都有些措手不及。
    但对方砸下的赞助费，足以让他们把最好的位置空出来。
    龙建国的身边，坐著几位来自国家部委的高级官员和国內商界的顶级领袖。
    这些人，此刻无一例外，全都身体前倾，脸上带著或讚嘆，或艷羡，或沉思的表情，完全被台上的演示所吸引。
    只有龙建国，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神平静地看著台上那个自信展示的美国人。
    他的表情，与周围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就在此时，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重大歷史节点事件：微软windows95中国区发布会！】
    【该事件將深刻影响未来三十年中国信息產业的发展走向，歷史意义评定：史诗级！】
    【地点：北京国际会议中心！】
    【是否立刻进行签到？】
    龙建国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台上。
    时机，还未到。
    台上的比尔·盖茨，也注意到了第一排那个唯一没有鼓掌的东方男人。
    在坐满了官方要员和行业巨擘的第一排，那个年轻人显得过於年轻，也过於冷静了。
    盖茨的內心闪过疑惑。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没有崇拜与激动？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划时代的產品，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工业品。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盖茨很快就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到演示中。
    他要进行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环节——网络连接演示。
    “接下来，我將向各位展示，windows95是如何轻易地將你们和整个世界连接在一起！”
    他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再次被推向高潮。
    网络，在1995年的中国，还是一个无比神秘和高端的词汇。
    然而，就在他准备点击拨號按钮，让这个国度第一次通过图形界面接入网际网路的瞬间——
    他身后那块巨大无比的高清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那片蓝天白云壁纸消失了。
    剩下的是一片刺眼的蓝色。
    以及一行行白色的代码。
    蓝屏了！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虽然那致命的蓝屏只出现了一秒不到，就被盖茨迅速敲击键盘切换掉了。
    但那惊鸿一瞥，却被在场的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比尔·盖茨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迅速调整过来，试图用几句玩笑话掩饰过去。
    “呵呵，看来我们的网络线路，对即將到来的歷史性连接，感到有些紧张。”
    但台下已经无法保持刚才的热烈。
    一阵压抑的、细小的议论声，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刚刚……是出错了？”
    “好像是……死机了？”
    “不会吧？这么厉害的系统，也会死机？”
    现场“造神”的气氛，出现了一道裂痕。
    会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尷尬寂静之中。
    就在这时。
    “呵。”
    一声轻笑，突然从第一排响起。
    这声笑，狠狠抽在了这片尷尬的寂静之上。
    “唰——”
    全场上千道目光，都聚焦到了声音的源头。
    比尔·盖茨的演讲被打断，他皱著眉看了过去。
    那些政府高官和商界领袖，也都错愕地转过头。
    他们看到，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正放下交叉在身前的双手。
    龙建国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脸上带著玩味的笑意。
    “看来，未来也会死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