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南满百日的消息,是王桂香张罗著传出去的。
“这孩子,生在咱黑土地上,就得热热闹闹认认乡亲!”她繫著围裙,风风火火地在赵建国和陆錚两家之间穿梭,嗓门亮堂得能把房顶掀起来,“百日是个大日子,得办!让大伙儿都瞅瞅,咱晚晴生的娃多结实!”
林晚晴起初有些怯。她来屯子这么久,除了表哥表嫂,真正接纳她的人並不多。那些曾经的流言蜚语,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像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底。百日宴要请那么多人,要接受那么多双眼睛的打量……
她低头看著怀里白白胖胖的怀南。小傢伙刚吃饱,眯著眼睛,嘴角还掛著一丝奶渍,睡得心满意足。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那姿势像极了他爹睡著时的模样。林晚晴的心一下子软得化开,那点怯意也散了。
为了怀南,她什么都能面对。
“好,办。”她抬起头,对王桂香露出一个温婉却坚定的笑,“嫂子,你教我,我学著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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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定在十月十六,老黄历上写著“宜纳采、宜会亲”。虽是深秋,天却难得晴好,明晃晃的日头照下来,把小院晒得暖洋洋的。
天还没亮,林晚晴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陆錚和怀南。刚披上衣服,腰间就横过来一只手臂,將她捞了回去。
“再躺会儿。”陆錚的声音带著晨起的沙哑,热气喷在她后颈上。
林晚晴红了脸,推他:“別闹,今儿人多,得早些准备。嫂子一会儿就来。”
陆錚没鬆手,反而將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是晚晴嫁给他后,第一次以“陆錚媳妇”的身份,正式在屯里人面前操持家宴。他得让她风风光光的。
“我跟你一起。”他鬆开手,利落地起身穿衣,动作比她还快。
林晚晴看著他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忍不住笑了。明明是自己紧张,偏要装得跟去林场执行任务似的。
王桂香果然来得早,手里还拎著两条大鲤鱼,活蹦乱跳的。“昨儿个你表哥在河里下的网,今早收的,新鲜著呢!正好燉了待客!”她把鱼往水盆里一放,挽起袖子就进厨房张罗开了。
有了王桂香坐镇,林晚晴心里踏实多了。她按照嫂子的指点,开始准备食材。自家院里种的萝卜白菜,早先晒乾的蘑菇木耳,还有陆錚前些天打来的几只野兔,熏好的腊肉,都一一归置好。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也满满当当,透著实在。
陆錚被她支使得团团转。劈柴挑水这种力气活自然是他,但洗菜切菜这种细致活,他也被拉著打下手。他那双拿惯了枪和斧头的大手,捏著小小的菜刀切葱姜,笨拙得像个刚学走路的娃娃。林晚晴看他切得粗细不一的薑丝,憋著笑,也不戳破,只是接过刀,三两下重新切好,又塞回他手里:“再试试,慢点,不著急。”
王桂香在灶台边炒菜,回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乐了:“哎哟喂,晚晴这媳妇当的,还会教男人干活了!”
林晚晴脸一红,陆錚却面不改色,继续低头切他那“粗细不一”的薑丝。只是耳根子,悄悄染上了和灶火一样的顏色。
日头渐渐升高,客人陆续上门。
最先到的是赵建国,手里提著个大篮子,里面装著王桂香提前蒸好的粘豆包和一兜子红皮鸡蛋。
“来看看我大外甥!”他笑呵呵地凑到炕边,看著睡得正香的怀南,想伸手摸摸,又怕惊醒孩子,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惹得王桂香直笑,“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紧接著,屯子里的几位近邻也到了。有和赵家交好的李婶,带著自家醃的咸菜;有陆錚林场的几个同事,拎著两瓶散装白酒;还有几位平时虽不常走动、但见面也会点头打招呼的婶子大娘。小院里渐渐热闹起来。
林晚晴站在灶房门口,看著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觉到,有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审视,带著好奇,也带著某种正在变化的温度。
“这就是陆錚媳妇?嘿,真俊!”
“瞅瞅人家那皮肤,水灵的!”
“听说孩子养得可好了,白白胖胖的,一点都不像刚满百天的……”
这些议论,不再是当初那些带著酸味的閒言碎语,而是真真切切的、带著善意的夸奖。林晚晴悄悄鬆了口气,转身回厨房继续忙碌。
陆老爷子进了屋,站在炕边,低头看著炕上那个睡得正香的小糰子。怀南刚换了新做的棉衣,是林晚晴用攒了很久的碎布头拼的,红红绿绿,煞是好看。小脸蛋白里透红,肉嘟嘟的,小手攥成拳头,睡得毫无防备。
老爷子就那么看著,看了很久。
屋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眾人看到,陆老爷子那张常年板著的脸上,那一道道深刻的皱纹,忽然像春雪消融一般,缓缓鬆弛下来。他嘴角的弧度,极其罕见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笑,虽然很淡,虽然转瞬即逝,却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红布包著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枚老旧的铜钱,被一根崭新的红绳拴著,铜钱虽旧,却被擦得鋥亮,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这是我当年当兵时,我娘给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保平安。”老爷子的声音有些乾涩,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跟著我转战南北,几次死里逃生,都戴著它。后来给了陆錚他娘,她走之前,又交还给我,让我……留给孙子。”
他顿了顿,弯下腰,將那枚拴著红绳的铜钱,轻轻放在了怀南的襁褓边。
“给咱老陆家的根。”他说。
老爷子直起身,目光终於转向林晚晴。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不再是疏离和审视,而是带著一种复杂的、终於鬆动的情绪。他看著她,缓缓点了下头,只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林晚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下来。她用力摇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了。陆錚揽过她的肩,对著父亲,郑重地说了句:“爹,谢谢您。”
老爷子摆摆手,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堂屋。路过王桂香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低声道:“做得不错。”也不知是说这宴席,还是说別的。
王桂香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对著老爷子的背影响亮地应道:“那是!也不看是谁妹子!”
院子里的气氛,因老爷子这意外的態度转变,变得更加热络融洽。
饭菜一道道端上桌。林晚晴精心准备的菜餚,虽然都是寻常食材,却做得格外用心。萝卜燉腊排骨,用的是自家晒的萝卜乾,吸饱了肉汤的鲜香;干蘑菇燉野兔,香气浓郁,是陆錚最喜欢的吃法;红烧鲤鱼是王桂香的拿手菜,酱色红亮,看著就诱人;还有清炒的时令青菜,凉拌的野菜,以及林晚晴特意做的、带著江南风味的桂花糯米藕(材料有限,她用干桂花和糯米勉强復刻),给这顿东北农家宴添了一抹別样的精致。
男人们坐一桌,喝著白酒,谈论著林场的事、地里的收成。女人们凑一桌,边吃边聊,话题离不开孩子、家务和屯子里的新鲜事。陆錚被拉去陪酒,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推辞,端杯就喝,爽快得很。林晚晴在女人们这一桌,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李婶她们热情得很,拉著她的手,问怀南好不好带,夸她能干,说她把孩子养得好。
“晚晴啊,你可是咱们屯子里数得著的能干媳妇!”李婶嗓门大,笑呵呵地说,“从南方来,啥都不习惯,现在自己带娃、操持家务,还能张罗这么大一桌席面,真不简单!”
“可不是嘛!”另一个婶子接话,“当初还有些人说三道四的,现在看看,陆錚那小子多有福气!娶了这么俊又这么能干的媳妇!”
林晚晴听著这些夸奖,脸上发烫,心里却暖融融的。她知道,自己终於被这片土地接纳了。不再是那个“从南边来的外来户”,而是“陆錚媳妇”,是“怀南他娘”,是这些婶子大娘眼中“能干”的自己人。
王桂香坐在她旁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小声念叨:“多吃点,你累半天了。看,我说的吧,咱屯子里人其实挺好,熟了就好了。”
林晚晴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酒足饭饱,眾人移步到堂屋喝茶。不知谁起了头:“今儿个怀南百日,按老规矩,得抓周啊!”
“对对对!抓周!让咱瞅瞅这小子將来有没有出息!”
林晚晴有些紧张,看向陆錚。抓周这东西,她只在书上看过,从没真正见识。陆錚倒是淡定,起身进屋,將已经醒来的怀南抱了出来。小傢伙刚睡醒,精神头十足,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满屋子的人,也不认生,只是含著自己的小拳头,咂得津津有味。
炕上很快被清出一块空地。王桂香利落地铺上一块乾净的红布,招呼大家:“来来来,有啥好东西都拿出来,给孩子摆上!”
眾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解囊。
李婶掏出一把木梳:“这梳子跟了我好些年,顺顺溜溜,祝咱怀南一生顺遂!”
林场的同事老张摸出个哨子:“林场用的,响得很!长大要是接他爹的班,用得著!”
还有人放了块从供销社买的硬糖:“甜甜蜜蜜!”
王桂香从篮子里翻出个顶针:“做针线活的,女红女红……”
林晚晴看著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忍不住笑了。她转头看向陆錚。陆錚会意,將怀南轻轻放在炕边,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放在了红布上。
是一把巴掌大的、用木头雕刻的小手枪。刻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却能看出雕琢之人的用心——枪身光滑,没有一丝毛刺,枪柄上还刻著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怀南”。
“我做的。”陆錚言简意賅,耳根却有些红。
眾人顿时起鬨:“嘿!陆錚手够巧的!”“这是要让儿子子承父业啊!”
林晚晴心里一甜,也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绣花绷子,绷著一块白布,上面绣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是她昨夜趁著怀南睡著,一针一线赶出来的。梅花旁边,绣著一个极小的“南”字。
“我就放这个吧。”她轻声说,脸上带著羞涩却骄傲的笑意。
王桂香又从怀里摸出本书:“我带的,老皇历,討个吉利,长见识!”
东西越摆越多,红布上很快热闹起来:木枪、绣绷、书本、算盘(有人贡献的)、木梳、顶针、哨子、糖果……琳琅满目,都是眾人最朴实美好的祝愿。
“好了好了,太多孩子该挑花眼了!”王桂香笑著把怀南抱到红布边,“怀南乖,去看看,喜欢啥就拿啥!”
小傢伙被放在炕上,面对著满眼的“新奇玩意儿”,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他先是坐著不动,小手撑著炕,圆溜溜的眼睛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像在认真思考。
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快爬啊,小怀南!”李婶忍不住小声催促。
怀南仿佛听到了召唤,终於动了。他先是往前一扑,小手够到了最近的木梳。眾人正要欢呼,他却撇撇嘴,似乎不太满意,一把將木梳推开了。
“嘿!这娃有主见!”有人笑道。
怀南继续往前爬,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姿势虽然笨拙,方向却很明確。他路过顶针,无视;路过糖果,瞟了一眼,继续爬;路过哨子,伸手拨拉了一下,又收回来……
终於,他爬到了那把木製小手枪面前。
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枪柄,攥得紧紧的。他低下头,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又似乎带著熟悉气息的玩意儿,甚至学著大人的样子,把枪口往嘴里塞,想尝一尝是什么味道。
“哈哈哈哈!”眾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抓了枪!抓了枪!像他爹!”
“將来肯定也是条好汉!”
笑声还没落,怀南却像是被笑声提醒了,抬起头看看周围,然后,另一只小手也伸了出去。这一次,他稳稳地、不偏不倚地,抓住了旁边那本旧皇历。
他一手攥著枪,一手抓著书,举得高高的,衝著满屋子的人,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嘴,露出一个傻乎乎却灿烂无比的笑容。
“哎哟喂!这可了不得!”王桂香第一个反应过来,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抓枪,一手抓书!这是文武双全啊!”
“对对对!能文能武!像爹的胆识,像娘的文采!”
“咱怀南將来肯定有大出息!”
林晚晴看著儿子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眼眶又热了。她忍不住看向陆錚。陆錚也在笑——那是她见过他最开怀的笑,虽然依旧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欢喜。
他走过去,弯腰抱起儿子。怀南挥舞著手里的“战利品”,咿咿呀呀地往他爹脸上餬口水。陆錚也不躲,任由儿子在他脸上“作威作福”,只是看著林晚晴,轻声说:“像你。”
“哪儿像?”林晚晴笑著问。
“聪明。”他说。
林晚晴脸一红,伸手作势要打他,他却也不躲,就那么看著她笑。满屋子的人都在笑,怀南也在笑,小院里充满了热闹而温暖的声浪。
日头渐渐西斜,客人们陆续告辞。李婶拉著林晚晴的手,说得亲热:“往后有啥事,儘管来找婶子!咱们都是街坊,甭见外!”老张拍著陆錚的肩膀,醉醺醺地竖大拇指:“錚哥,你娶了个好媳妇!好福气!”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小院终於安静下来。夕阳將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晚风带著炊烟的气息,轻轻拂过。
林晚晴抱著已经睡著的怀南,坐在炕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比她想像的要好太多,好到有些不真实。
陆錚收拾完碗筷,走进屋,在她身边坐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怀南的睡顏。
小傢伙睡得很沉,小手依旧攥成拳头,举在耳旁。那把木头手枪和那本旧皇历,被放在他枕头边,是林晚晴特意摆的——算是他“人生第一份成绩单”。
“累不累?”陆錚终於开口,声音低低的。
“累。”林晚晴诚实地说,隨即又笑了,“可是心里高兴。”
陆錚看著她。夕阳的余暉从窗户斜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她的脸颊因为忙碌而微微发红,额角还残留著细密的汗珠,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噙著满足而温柔的笑。
他忍不住伸出手,將她揽进怀里。林晚晴顺从地靠在他肩上,怀里的孩子被两人轻轻夹在中间,像一颗被最温柔的壳包裹著的、无比珍贵的核。
“今天爹……跟我说辛苦了。”林晚晴小声说,“我都不敢相信。”
“嗯。”陆錚应著,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他认你了。”
“真的吗?”林晚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陆錚看著她,郑重地点头:“真的。”
林晚晴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欢喜的泪。她將脸埋进他胸膛,闷闷地说:“还有婶子她们,也都挺好的……”
“嗯,以后会更好。”陆錚的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窗外,晚霞渐渐褪去,夜幕悄然降临。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朦朧的光晕,笼罩著相依偎的三个人。
怀南在睡梦中动了动,咂了咂嘴,发出满足的哼唧声。林晚晴低头看他,忍不住笑了:“你儿子今天可威风了,一手抓枪一手抓书,把大伙儿都震住了。”
“像他娘。”陆錚说。
“又说我?”林晚晴嗔他。
“真的。”陆錚看著她,认真地说,“聪明,能干,討人喜欢。”
林晚晴被他这难得的直白夸讚弄得脸红,心跳也快了几分。她轻轻靠回他肩上,小声说:“你就会捡好听的说。”
“实话。”陆錚说。
沉默了一会儿,林晚晴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你给怀南刻那把枪的时候,刻了多久?”
陆錚顿了顿:“……几个晚上。趁你们睡了。”
林晚晴心里一暖,又有些酸。她想起那些夜里,她累得沉沉睡去,他却还要借著微弱的油灯光,一下一下,笨拙地雕琢那把木枪。就为了让儿子“百天”时,能有他亲手做的礼物。
“錚哥。”她轻声唤他。
“嗯?”
“你真好。”
陆錚没说话,只是將她搂得更紧了些。
夜色渐深,小院彻底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隱约的狗吠,近处是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榆树的沙沙声。东厢房里,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呼吸交融,静謐而温暖。
这一场百日宴,吃的是寻常饭菜,来的是平凡乡亲,却让林晚晴真切地感受到,她不再是无根的浮萍。这黑土地上,有了她的家,有了接纳她的人,有了她用全部生命去爱的丈夫和孩子。
而怀南,这个生在黑土地上的孩子,从今天起,也真正被这片土地接纳了。他抓起了父亲做的枪,抓住了母亲和乡亲们送的希望,他將在这片土地上,慢慢长大,像院中那棵老榆树一样,扎下深深的根,伸向高高的天。
林晚晴靠在陆錚肩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怀南熟睡的小脸上。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满小院,也洒在这一家三口身上。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孤身一人坐火车北上的那个夜晚。那时的她,对未来一片茫然,只有恐惧和疲惫。
而现在,她有家了。
真正的、热腾腾的、充满烟火气和爱意的家。
“錚哥,”她轻声说,像是怕惊扰这美好的夜,“谢谢你。”
陆錚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珍惜的吻。那吻里没有言语,却包含了一切——他的感谢,他的爱意,他所有的承诺和守护。
月光静悄悄地流淌,为这个黑土地上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永恆的银辉。而院中那盏小小的灯火,和灯火下相依的三个人,就是这人世间,最温暖明亮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