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霞光愈盛。
就在眾人翘首以盼。
猜测仙主会以何等惊天动地的姿態降临时。
一个衣著普通,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就这么从人群后方,一步步,极其寻常地走了过来。
他穿过外围拥挤的人群,走过那些气息强大的筑基修士身旁。
甚至从几位金丹巨头所在的区域安然经过。
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仿佛只是一个误入此地,不知凶险的普通凡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他身上。
带著疑惑,审视,乃至不屑。
“这人谁啊?怎么走到前面去了?”
“护卫呢?仙门的弟子怎么不拦著他?”
议论声低低响起,许多人脸上露出不耐。
陆宽对所有人的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
径直走到广场最中央的位置,极其自然地盘膝坐下。
这一下,议论声更大了。
“他坐下了?”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仙主的位置!”
阴九灵更是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附近区域。
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不是说今日仙主讲道么?”
“这时辰都快到了,怎么不见正主……”
“倒来了个不知所谓的黄毛小子?”
“难不成那位仙主害羞,不敢露面,隨便找了个人来充数?”
他身后的天魔宗门徒发出一阵压抑的鬨笑。
瘟皇山那边,妙善虽未出声。
但嘴角也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维持秩序的仙门弟子,就站在广场边缘。
他们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驳。
目光依旧平静的注视著全场,冷漠的让人意外。
而知晓內情的袁天补,在看到陆宽身影的瞬间。
眼中便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崇敬。
若非场合不对,他几乎就要起身行礼。
而当听到阴九灵那不知死活的嘲讽时。
他看向天魔宗方向的眼神里,情绪复杂难明。
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
迎著周围那持续不断的喧囂,陆宽抬起了头。
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波动。
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在下陆宽,仙门之主……”
声音落下的剎那。
整个广场,连同外围那黑压压的人群。
在那一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陆宽?
仙门之主?
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仙主?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坐在正中央的身影。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太年轻了,出场也太平凡了。
与眾人想像中仙风道骨,威压盖世的仙主形象相去甚远!
这怎么能是仙主呢?
当年那寰宇显圣的手段,那巍峨到顶天立地的身影。
怎么看都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扯不上半点儿关係吧。
陆宽对於眾人的反应依旧毫不在意。
他继续开口。
“今日开坛,与诸位共论金丹之道,以期仙路畅通。”
全场又是一静。
而在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瞬间爆发出沸腾的议论声。
这回,没人再去管陆宽是不是仙主了。
那可是金丹之道。
这无疑是所有筑基修士最渴求的东西!
不管他是不是仙主,你要是讲结丹,那我可就不困了!
然而,这兴奋的浪潮还未完全掀起。
就被一声刺耳的冷笑打断。
“呵呵……”
阴九灵缓缓站起了身,脸上满是夸张的荒谬与嘲弄。
他环视四周,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笑话。
“仙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猛地指向陆宽,声音陡然拔高,带著质问。
“敢问这位仙主……”
“您统御天下仙道,不知如今是何境界?”
这个问题极为尖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啊,仙主是什么境界?
金丹中期?后期?还是更高?
陆宽迎著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坦然开口。
“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热油中的冰水。
瞬间让全场差点儿失控。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耍了。
筑基后期?
仙门之主,竟然只有筑基后期!
连金丹都不是!这怎么可能?!
阴九灵也愣了一下。
显然这个答案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但隨即,他脸上的嘲弄与囂张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大笑出声,“好一个筑基后期!”
“我当仙门有何等通天手段,原来连仙主,都只不过是个筑基修士!”
他抬手指著陆宽,声音鏗鏘有力。
“一个筑基修士,竟然还在这大言不惭的说,要教导天下人如何结丹?”
“这简直是本座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的笑声在广场上迴荡,充满了肆无忌惮的挑衅。
陆宽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子。
甚至,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那你这辈子过得挺惨的,没听过什么好笑话吧……”
阴九灵愣了一下,这是重点吗?
他脸色阴沉下来。
“你敢耍我……”
陆宽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悠悠地开口。
“我知道你们此行的目的……”
“你们来举霞山,不只是为了听道,对吧?”
“不过,我还是劝你们一句,三思而后行。”
闻言,阴九灵心中一凛,脸上表情僵了一下。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不应该啊!
这么想著,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妙善。
妙善也是適时的缓缓起身,姿態优雅,带著微笑。
“陆……仙主,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们也不必再藏著掖著了。”
她目光转向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开。
“诸位道友,今日藉此盛会……”
“小女子便公布一个关乎所有修行者……”
“所有志在金丹的道友,必须知晓的天地之秘!”
她这句话,一下子就让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妙善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方天地,存在著一层无形的规则枷锁!”
“它死死地禁錮著金丹中期以上的道路!”
“换句话说,无论你天赋多高,机缘多厚……”
“到了金丹中期,便是极限,再难寸进!”
“哗!”
这个消息一出,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尤其是那些筑基修士,一个个脸色剧变,难以置信。
而那几位已然步入金丹境界的人,则面色沉凝,默然不语。
很显然,这对於他们来说,並不是什么秘密。
妙善很满意这效果,她继续开口。
“既然有规则禁錮,那么仙门中人,自然也不可能例外!”
“他们的修为,最高也只可能是金丹中期!那么……”
她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射向陆宽。
“你仙门凭什么高高在上……”
“凭什么將上等资源与高阶传承全部攥在自己手里……”
“又凭什么定下规矩,约束天下修士!”
这三句话,仿佛一瞬间就將仙门推到了全天下的对立面。
她转向全场,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今日,我等联袂而来,不为听一个筑基修士空谈金丹的……”
“我们只为了討一个公道!”
“仙门应当將真正的高深秘典,丹方,全部公开!”
“散於天下,福泽眾生!这才是仙道领袖该做的事情!”
她转头看向脸色依旧平静的陆宽,冷笑著继续道。
“而不是在这里,搞什么假仁假义的讲道……”
“隨便推出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来糊弄大家!”
话音落下,邪修阵营爆发出阵阵附和与叫囂。
许多不明真相。
或是本就对仙门心存不满的修士,也开始骚动起来。
质疑的目光纷纷投向那个依旧平静坐著的年轻身影。
场面,似乎,有些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