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传道

    我在修仙界无限转生 作者:佚名
    第547章 传道
    凡元界,永安县。
    三个月后。
    演武场上,或坐或站,聚著百余人。
    最前排,那个曾跪在台下叩首的乞丐,此刻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他依旧穿著那身破烂衣衫,但脸上的泥垢已洗净,露出一张削瘦却透著几分精悍的脸。
    他身后三步外,是那个被退婚的姑娘。她叫柳娘,如今每日清晨来此,日落方归,来时一身粗布衣裙,归时浑身汗透。
    她闭目调息时,眉宇间那股刻骨的恨意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执拗。
    再往后,是那独臂老卒,戍边三十年,空荡荡的左袖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右手指尖轻轻搭在膝头,指节粗大,满是老茧。
    还有更多人,铁匠、农夫、猎户、小贩、书生、甚至几个半大孩子。
    他们都闭著眼,依著那道没入眉心的流光所传的法门,试著感应那所谓的“气”。
    这些人中,有人资质駑钝,有人年迈体衰,有人身有残疾。
    他们或许终其一生,也摸不到那道门槛。
    但此刻,他们都闭著眼,安安静静地坐著。
    没人抱怨,没人退缩。
    沈黎收回目光,望向远处。
    永安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是无尽的田野与山峦。
    这片土地上,十二亿七千万人,此刻或许已有无数人像台下这些人一样,在某个角落,闭目静坐,试图感应那从未听闻过的“气”。
    苍州有仙道,有儒道,有香火神道,有诸般传承。
    他在苍州虽已位至道子,羽翼未丰,根基未固。
    若在苍州传武道,必会惊动各方势力,引来无数窥探、质疑、覬覦。
    那些老怪物们不会坐视一个新体系崛起,分薄他们的道统与气运。
    他虽有自保之力,却还不到与整个苍州为敌的时候。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没有修士、没有势力、没有道统的地方。
    让武道在此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待他日苍州有变,这凡元界的亿兆凡人,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也是这方天地最后的退路。
    至於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大能,他们不会在意这样一个无灵的“废界”。
    他们只看见寸草不生的荒芜,看不见这荒芜之下,十二亿七千万颗不屈之心正在悄然甦醒。
    这便是他的“势”。
    沈黎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台下。
    那个叫阿乞的乞丐,忽然眉头紧皱,呼吸急促起来。
    他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阿乞只觉得体內有一股热流,从小腹深处缓缓升起。
    那热流极细微,像一根烧红的丝线,在他经络中游走。
    所过之处,酸、麻、胀、痛,诸般滋味一齐涌来,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叫出声来。
    那热流越来越强,从小腹蔓延到腰背,再到四肢。
    他浑身仿佛被火烧著,每一寸血肉都在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忽然。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內破开,那热流骤然匯成一股,如溪流归海,涌入小腹深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充斥全身。
    他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他的双手依旧枯瘦,布满老茧与泥垢。但他能感觉到,那双手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他抬起手,茫然地看著。
    “你成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乞回头,便看见那月白长衫的年轻仙人。
    不,他说过,他不是仙人,他叫沈黎。正站在他身后三尺处,负手看著他。
    “我……我成了?”阿乞喃喃道,声音发涩。
    沈黎微微頷首:“气感初成,已入养气门槛。百日之功,三十七日而成,资质上佳。”
    阿乞愣愣地听著,忽然眼眶一热。
    他没哭,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然后翻身跪倒,以额触地,重重叩首。
    “谢先生传道之恩。”
    这一次,他喊的是“先生”,不是“仙人”。
    沈黎没有扶他,也没有让他起来。
    只是垂眸看著他,道:“你既已入门,当知武道无捷径,养气境只是开始,往后路还很长。”
    阿乞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几颗的牙:“草民不怕长。草民只怕没路走。”
    “起来吧。”他说,“明日卯时,继续练。”
    “是!”
    阿乞爬起来,又朝沈黎深深一揖,这才转身,大步朝演武场外走去。
    他走得很急,像是急著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谁。
    可走到场边,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月白身影依旧负手立於土台之上,周身仿佛笼著一层淡淡的清辉,与这凡俗的夜格格不入。
    阿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沈黎收回目光。
    他身后,柳娘依旧闭目静坐,眉头紧蹙,额上渗著细汗。
    她还在试著感应那道门槛。
    周老卒也闭著眼,独臂垂在膝上,呼吸平稳,仿佛睡著了一般。
    更多的人,或皱眉,或咬牙,或浑身轻颤。
    百余人中,阿乞是第一道突破的。
    但不会是最后一道。
    沈黎抬头,望向夜穹。
    头顶是陌生的星空,无有灵气,无有道韵,只有亿万星辰静静闪烁。
    这片天地,不曾孕育过修士,不曾见证过飞升。
    三万年来,它只是沉默地存在著,看凡人世代繁衍,生老病死。
    但今夜,有人在这里,踏出了第一步。
    他忽然想起那场末法之劫,那时灵气枯竭,仙道崩溃,无数修士绝望哀嚎。
    而今,在这无灵之地,武道却从一开始便是唯一的生路。
    没有灵气,便不依赖灵气。
    没有仙缘,便自造机缘。
    这便是他要的。
    不是为了真仙果位那东西太过遥远,凡元界的武道,与真仙果位无关。
    也不是单纯为了对付那所谓的乐园。
    那域外天魔的势力虽是他心腹大患,但他还不至於將一界凡人的生死,简单地视作日后与敌人廝杀的筹码。
    他想的更深一层。
    合体之上,是渡劫,渡劫之上,是大乘,大乘之上,是那传说中的真仙。
    可真仙之后呢?
    苍州大陆的仙道传承,止於大乘,再往上,便是万古长夜,无人知晓。
    那些渡劫期的老怪物们闭关千年万年,便是想窥见那一线天机,看看真仙之后的风景。
    但他见过灵气枯竭,见过仙道绝途,见过所谓“上界”的真相。
    那不过是另一方更大的囚笼,同样会衰败,同样会灭亡。
    他要的,不是飞升。
    他要的,是超脱。
    是找到一条路,让修士不再依赖灵气,
    让道统不再隨天地枯荣而兴衰,让这方世界即便灵气尽失,修士依旧可以证道长生。
    武道,便是这条路的第一步。
    凡元界,便是这条路的第一块基石。
    他们的成败、生死、突破与陨落,都將化作他推演下一境界的资粮。
    一界之力,推演一道。
    这便是他的打算。
    至於什么真仙果位、什么乐园之敌,那都是后话。
    眼下他要做的,只是站在这里,看这些人,一步一步,走下去。
    演武场上,月光如水。
    柳娘忽然浑身一颤,睁开眼。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眼泪无声滑落。
    她感应到了,那道细微的热流,正从小腹深处缓缓升起。
    周老卒依旧闭著眼,呼吸平稳,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似在与什么搏斗。
    更远处,一个半大孩子忽然哎呦一声,捂著肚子蹲下去,隨即又跳起来,惊喜地喊道:
    “有、有了!我也有了!”
    他旁边一个年长的农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嚷嚷什么!先生还在上头呢!”
    那孩子立刻捂住嘴,偷偷朝土台上望去。
    沈黎正低头看他。
    月光下,那年轻先生的目光平静如水,无喜无悲,却让那孩子忽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他咧著嘴,使劲朝土台上挥了挥手。
    沈黎微微頷首。
    那孩子更高兴了,转身就朝场外跑去,边跑边喊:
    “娘!娘!我成了!我也会那个『气』了!”
    夜风把他的喊声吹得远远的。
    演武场上,许多人睁开眼,望著那孩子跑远的方向,眼中或有羡慕,或有期盼,或有更深的坚定。
    沈黎负手立於土台之上,静静看著这一切。
    远处,永安县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三两处昏黄的光,在夜色中微微摇曳。
    月渐西沉,夜风渐凉。
    演武场上,百余人依旧坐著,闭目调息,无人离去。
    沈黎转身,一步踏出土台。
    月白身影融入夜色,如烟消散。
    唯有余音,渺渺传来,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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