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徽章。
做工挺粗糙。
边角甚至还有磨损的痕跡。
“纯银的?”苏染用指甲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尔贝托保持著行礼的姿势,表情有些僵硬。
这女人关注的重点是不是偏了?
“这是十六世纪传下来的古董。”阿尔贝托直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它代表著里奇家族的荣耀,无价之宝。”
“哦。”苏染隨手把徽章往兜里一揣,“既然是无价之宝,那就別隨便乱扔,砸坏了花花草草不好。”
她重新坐回船舷上,拿起那杯没喝的红酒晃了晃。
“守护者?”苏染瞥了他一眼,“听起来像个高档小区的保安队长。”
阿尔贝托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风度。
这女人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苏女士,你不必用这种玩世不恭的態度来掩饰你的紧张。”
阿尔贝托坐回对面,目光沉稳。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那个孩子。”
苏染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深红的痕跡。
“陆小川。”阿尔贝托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著某种复杂的意味,“五岁,智商超群,计算机天赋堪称妖孽。”
“在普通人眼里,他是天才。”
“但在『方舟』眼里,他是最好的电池。”
苏染把酒杯放下。
玻璃杯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继续。”
阿尔贝托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切中了要害。
“这个世界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有些人天生就拥有超越常理的天赋,有人能操控数据,有人能预知概率,有人能轻易煽动情绪。”
“『方舟』一直在收集这些人。”
阿尔贝托指了指河道两旁阴暗的建筑。
“他们把这些人抓走,洗脑,做实验,最后变成他们控制世界的工具。”
“也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抢匪。”
“那个人原本是个很有天赋的赛艇手,被方舟抓走后,现在脑子里只剩下执行命令的晶片。”
苏染挑眉。
“赛博朋克?”
“是现实。”阿尔贝托纠正道,“而我们里奇家族,从三百年前开始,就在对抗这种试图打破平衡的力量。”
“我们自称『守护者』。”
“我们在欧洲建立庇护所,藏匿那些被追捕的天赋者,帮他们偽造身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苏染听明白了。
这就是个地下反抗组织。
只不过包装得比较高大上。
“听起来很伟大。”苏染评价道,“像好莱坞大片里的设定。”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只是个拍电影的,顺便带个娃。”
阿尔贝托摇了摇头。
“你已经被卷进来了。”
“从你在国內搞垮方舟那个分部开始,你就上了他们的黑名单。”
“这次抢样片只是个警告。”
“如果不是我在威尼斯压著,今晚出现在你房间里的就不是送红酒的服务生,而是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
苏染看著他。
“所以,你是来收保护费的?”
阿尔贝托愣了一下。
隨后他有些无奈地摊开手。
“苏女士,你的思维方式真的很独特。”
“我是在邀请你。”
“加入我们。”
阿尔贝託身体前倾,眼神热切。
“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人。”
“你有手段,有胆识,最重要的是,你那个儿子是千载难逢的天才。”
“只要加入守护者联盟,里奇家族在欧洲的所有资源都会向你倾斜。”
“情报、武装、安全屋,甚至是政治庇护。”
“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戴上这枚徽章,方舟的人绝对不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这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对於一个正在被国际神秘组织追杀的人来说,能得到这种老牌家族的庇护,无异於拿到了免死金牌。
阿尔贝托自信满满地看著苏染。
没人能拒绝这种安全感。
尤其是一个带著孩子的母亲。
苏染从兜里掏出那枚徽章,在手指间翻转。
银质的表面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听起来不错。”苏染点了点头。
“是吧?”阿尔贝托鬆了口气,“我就知道苏女士是个聪明人。”
“陆湛虽然有钱,但他不懂这个世界的暗面规则。”
“跟著他,你只会越来越危险。”
“只有我们,才是你真正的同类。”
阿尔贝托伸出手,想要以此达成某种盟约的仪式。
“欢迎加入对抗邪恶的阵营,苏女士。”
苏染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
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手。
苏染笑了。
她把徽章往桌子上一拍。
“啪。”
声音不大,却让阿尔贝托的手僵在半空。
“亚歷桑德罗先生。”苏染突然叫出了那个藏在他假名背后的真名。
阿尔贝托瞳孔微微收缩。
“你……”
“別惊讶,刚才你在岸边那个手下喊你名字的时候,我听到了。”苏染往后一靠,姿態懒散。
“感谢你的好意。”
“故事很精彩,设定很宏大,反派也很嚇人。”
“但是。”
苏染抬起眼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激或者敬畏。
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嘲弄。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我不喜欢头上有人。”
阿尔贝托皱眉。
“这不是上下级关係,是联盟。”
“得了吧。”苏染指了指那枚徽章,“戴上这个,我就成了你们里奇家族保护的小可怜?”
“我们要遵守你们的规矩,听从你们的调遣,甚至以后拍什么电影,说什么话,都要经过你们的『守护』?”
“这不叫联盟。”
“这叫招安。”
苏染站起身,船身晃动。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阿尔贝托。
“你们和方舟,其实没什么两样。”
“一个想把人变成电池。”
“一个想把人变成宠物。”
“都很噁心。”
阿尔贝托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种绅士的优雅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苏女士,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吗?”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中间派。”
“要么是朋友,要么是尸体。”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苏染没理他。
她走到船头,看著不远处停在岸边的那辆黑色轿车。
车灯亮了两下。
那是陆湛在催促。
“一个小时到了。”苏染转过身,背对著阿尔贝托挥了挥手。
“我不选朋友,也不选尸体。”
“我选那个会帮我填河的男人。”
船靠岸了。
苏染跳上码头,动作轻盈得像只黑猫。
她没再回头看一眼那个僵在船上的“守护者”。
只有一句话,顺著河风飘了回来。
“还有,那个徽章太丑了,下次换个设计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