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的红外线光点密集得像是一张红色的网,將那个一身白袍的长老死死罩住。
只要陆小川动一动手指,那些原本用来屠杀宾客的火控系统,就会把这位高高在上的方舟长老打成马蜂窝。
大厅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长老,现在成了笼中鸟。
“怎么样?”
苏染双手抱胸,笑得有些恶劣。
“这回轮到你了。”
“开门,或者变成筛子,选一个。”
扩音器里传来陆小川嚼著薯片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听得人格外解气。
“老头,我劝你听话。”
“我手滑,万一按错了键,你那身白袍子可就没法看了。”
然而。
被几百个枪口指著的长老,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
“精彩。”
电子合成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更浓的戏謔。
“陆家的防火墙技术確实厉害,连方舟的底层逻辑都能改写。”
“可惜。”
长老手中的黑色手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枪在你们手里,但子弹是空的。”
陆湛眉头微皱。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第三枚晶片。
那是刚才从鸟嘴男袖扣里取下来的。
原本闪烁著幽蓝光芒的黑色晶体,此刻突然黯淡下去。
变成了死灰色。
“这是什么意思?”苏染问。
“意思是,那是假的。”
长老摊开手,语气轻鬆。
“那个戴鸟嘴面具的蠢货,不过是个诱饵。”
“他身上那枚晶片,是个定位器,也是个测谎仪。”
“真正的第三枚密钥,从来就不在他身上。”
角落里,那个瘫软在地的鸟嘴男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长老……您说什么?这明明是您亲手交给我的……”
“闭嘴,废物。”
长老看都没看他一眼。
“连两个外人都打不过,留著也没用。”
话音刚落。
鸟嘴男身上的西装突然冒出一股青烟。
紧接著是电流穿过的滋滋声。
鸟嘴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焦糊味在大厅里瀰漫。
那是高压电击。
直接烧毁了心臟。
苏染嫌恶地后退半步,捂住鼻子。
“对自己人都这么狠,你们方舟果然是属疯狗的。”
陆湛隨手將那枚变废的晶片扔在地上。
鞋底碾过,发出碎裂的声响。
“真正的第三个人在哪?”
陆湛的声音很沉。
他看了一眼腕錶。
时间还剩五分钟。
氧气浓度已经降到了百分之十五。
这是一个会让大脑开始迟钝的数值。
“问得好。”
长老站在高台上,虽然被红外线指著,却依然掌握著主动权。
“那个人就在这群人中间。”
“他看著你们打人,看著你们抢晶片,看著你们黑进系统。”
“但他没有动。”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变过一下。”
陆湛迅速在腕錶上操作。
屏幕上重新刷新了生命体徵监测图。
几百个红点。
大部分都在剧烈闪烁。
那是极度恐惧下的心率过速。
还有一部分已经变成了灰色,那是刚才死在次声波里的人。
没有异常。
所有活著的人,心率都在120以上。
除了他和苏染。
“找不到。”
陆湛沉声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
苏染眯起眼睛,视线在那些抱头鼠窜的宾客身上扫过。
“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要么嚇得半死,要么疼得打滚。”
“如果有一个人,心率完全正常,甚至还能偽装成受害者的样子。”
“那只有两种可能。”
苏染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他身上带著顶级的反侦察设备,屏蔽了你的扫描。”
“第二。”
苏染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他是个受过特殊训练的变態。”
“能控制自己的植物神经,让心跳和呼吸完全服从大脑指令。”
陆湛点头。
“这种人,通常是职业杀手,或者是顶尖特工。”
“最危险的猎人。”
高台上的长老发出一阵怪笑。
“陆先生猜对了。”
“他就在你们身边,也许是那个哭得妆都花了的名媛,也许是那个跪在地上祈祷的富商。”
“找到他,杀了他,拿到真正的密钥。”
“或者,大家一起死。”
陆湛关掉腕錶上的扫描界面。
数据已经失效了。
对方是高手。
甚至比刚才那个鸟嘴男还要难缠。
鸟嘴男虽然狠,但那是明面上的恶。
而这个藏在暗处的“幽灵”,才是真正的致命威胁。
“五分钟。”
陆湛看向苏染。
“要把几百人一个个筛查一遍,时间不够。”
“那就別筛查。”
苏染突然鬆开了挽著陆湛的手。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髮,脸上那种紧绷的神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既然找不到猎人。”
“那就让他自己出来。”
陆湛看著她。
两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语言。
他读懂了苏染眼里的意思。
“太危险。”陆湛拒绝。
“没时间磨嘰了。”
苏染拍了拍陆湛的肩膀,压低声音。
“老公,借你的枪用一下。”
陆湛没动。
苏染直接伸手,从他后腰摸出一把刚才缴获的伯莱塔。
动作熟练得像个惯犯。
“別板著脸。”
苏染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我去买杯酒。”
说完,她转身走向大厅另一侧的吧檯。
那里离陆湛有二十米远。
是一个绝对的射击死角。
也是一个完美的伏击点。
陆湛站在原地,双手插兜。
看似隨意,但他全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染走到吧檯前。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周围的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著她。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喝酒?
苏染没理会那些目光。
她隨手拿起一瓶还没碎的威士忌,倒了半杯。
酒液在杯子里晃荡,琥珀色的光泽很迷人。
她背对著人群。
脖颈修长白皙,没有任何遮挡。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也是最诱人的靶子。
“好渴啊。”
苏染端起酒杯,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虚弱。
她的肩膀微微垮塌下来。
看起来像是终於撑不住了,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一个落单的女人。
手里拿著枪,但看起来毫无威胁。
最重要的是。
她离那个战斗力爆表的陆湛,很远。
这是机会。
对於那个藏在暗处的猎人来说。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苏染抿了一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她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空气中传来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不是子弹。
是某种更轻、更快的暗器。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