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期偶遇 嬴政问策盖聂
还是有其他更隱秘的接头点?
燕丹与农家侠魁田光————
果然此时就已有所勾连了!
那传说中的“青龙计划”,或许已在暗中启动?
张彦面上露出恍然之色,隨即拉著緋烟的手继续往前走。
“原来是燕国太子府邸,难怪如此气派。”
“走吧,前面好像更热闹些。”
緋烟见他在“质子府”前停留询问后,神色似乎有心事,关心地问道。
“怎么了?看你似乎有心事?”
张彦立刻回神,暗骂自己差点露馅。
今天是陪緋烟的日子,不该让这些杂事影响。
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带著点討好。
“哪有什么心事?只是在想,方才那两匹料子,穿在烟儿身上,不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一想到此,就有些迫不及待想看了。”
緋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嗔一句。
“油嘴滑舌。”
但眉宇间那一丝疑虑也隨之消散了。
两人又在城中盘桓了半日,直到日头偏西,晚霞满天。
张彦充分发挥了自己能说会道的本事,加上他那副极具迷惑性的俊朗皮囊,逗得緋烟心情颇为愉悦。
回到馆驛门前,緋烟並未进去的意思。
张彦將包好的两匹布料递给她。
“烟儿,辛苦你了。”
“这两匹料子,还望娘子能巧手裁衣,为夫可是翘首以盼。”
“待烟儿做好,我们一人一件,穿上定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緋烟接过料子,低声道。
“嗯。我拿回去————做好后给你送来。”
张彦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真心实意地赞道。
“烟儿心灵手巧,秀外慧中,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緋烟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著一丝羞意。
看著緋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张彦脸上的灿烂笑容才缓缓收敛,转身走进馆驛。
刚进院子,就见张良正站在廊下,显然是在等他。
张良迎上来,脸上带著惯有的温润笑意。
“张兄回来了。”
“今日城中閒逛,可有什么————特別的发现?”
张彦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毫无所获。”
他刻意隱瞒了偶遇吴旷和推测出燕丹易容出府的事情。
此事牵扯太大,尤其是涉及农家侠魁和燕国质子,在未明其意图和与自身计划有何关联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便是张良。
张良闻言,嘆了口气,眉头也蹙了起来。
“是啊,祖父今日又遣人去催问了一次,署令依旧是那套说辞,太极打得炉火纯青,只说吕相邦政务繁忙,让我们安心等待。”
“祖父忧心忡忡,新郑那边迟迟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也不知朝堂上————”
他话未说完,馆驛外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冑摩擦的鏗鏘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显然不止一队人马。
张彦与张良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呼吸中,读出了同一个信息:情况有变!
张彦目光穿透院门缝隙,投向外面火光晃动,甲冑碰撞声越来越近的街道。
“这动静——非同寻常。”
一队队身披黑色甲冑,手持长戈的秦军士兵踏著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跑过,火把的光在暮色中拉长摇曳的影子。
张良眉头紧锁。
“如此大规模的调动,绝非寻常巡弋。”
“看这阵仗,像是在——寻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確定的预判。
寻人?
张彦心头猛地一跳,白天巷口那一闪而过的诡异身影,以及扮作寻常汉子的吴旷,瞬间清晰地撞入脑海!
是燕丹!
他们暴露了?
还是行动被察觉?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但他面上却纹丝不动,只顺著张良的话,故作疑惑地低声道。
“寻人?什么人值得如此兴师动眾,封锁全城?”
张良摇头,忧色更深。
“不知道。”
“但必定事关重大。祖父那边————”
话音未落,馆驛的大门已被重重叩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令搜查!开门!”
不久前,吕不韦的相府內。
赵高垂首立在阶下,声音阴柔。
“相邦,质子府急报——燕丹——失踪了。”
吕不韦执著棋子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棋盘上,黑白子正咬得难解难分。
他眼皮都没抬。
“哦?不见了?”
“罗网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无形的压力让赵高的腰弯得更低。
“属下失职!已命所有人手全力追查!”
吕不韦终於落下棋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
“找。”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翻出来。”
他抬眼,目光扫过赵高。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高领命,躬身退下,身影消失在门后。
“是!”
吕不韦沉吟片刻,並未立刻召见城卫军,而是抬手轻轻一挥。
侍立在角落里,一个容貌异常俊美,甚至带著几分阴柔邪气的青年男子无声地跨步而出。
他身著深紫色劲装,面容白皙,正是吕不韦的心腹谬毒。
谬毒躬身行礼,姿態恭谨。
“相邦。”
吕不韦没有废话。
“去。”
“传令城卫军守將王离,即刻来见。”
谬毒应声而去。
“遵命。”
片刻之后,身著玄黑甲冑带著战场杀伐之气的青年將领王离大步走入,甲叶鏗鏘作响。
“末將王离,参见相邦!”
吕不韦挥手示意免礼,直接下令。
“即刻起,咸阳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调动你麾下所有城卫军,配合罗网,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燕国质子燕丹找出来!”
王离抱拳,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去。
“末將领命!”
书房內只剩下吕不韦一人。
他凝视著棋盘,低声自语:“燕丹————你逃或不逃,於本相而言,或许並无不同。”
“若你已逃回燕国————”
他眼中精光一闪。
“那正好给了本相一个绝佳的藉口。”
“燕国公子,私自叛逃,视两国邦交於无物。”
“本相只需抢先一步,將此事坐实,向燕国发难。”
“燕王喜懦弱无能,燕国朝堂派系林立,谁会去支持一个“叛逃”的质子太子?”
“如此一来,劣势————或可化为优势。”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棋杆。
“就算你侥倖逃回,又能如何?”
“无根浮萍,还能翻起多大的浪?”
“只要断了你的后路,无人支持,你便不足为虑。”
与此同时,秦王宫深处,偏殿內。
年轻的秦王贏政汗湿內衣,手持天问,正在一片空地上习练剑术。
盖聂静立一旁,只在关键处出言点拨一二。
“王上,此招白虹贯日”,力贯於臂,意透於尖,欲破敌势,当再进三分!————好!回身金雁横空”,腰马合一,力由地起!”
一套剑法堪堪使完。
贏政收剑而立,气息微喘。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单膝跪地,声音低沉。
“王上,影密卫密报。”
“燕国质子燕丹,已於质子府內失踪。”
黑影说完,不等贏政回应,身形一晃,再次隱没於黑暗之中。
贏政转过身,气息平稳,唯有额角细密的汗珠。
他低语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燕丹——”
隨即,目光投向身旁的盖聂,带著徵询。
“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盖聂神色不变,平静分析。
“王上,此刻最焦灼的,当是相邦无疑。”
贏政追问。
“哦?为何?”
盖聂抱剑而立。
“质子府的护卫,明面上是城卫军把守,暗地里由罗网监控。”
“人是在他们眼皮底下丟的,相邦难辞其咎。”
“城卫军守將王离乃蒙驁將军提拔,与相邦关係密切。”
“此次大规模调动,必是相邦授意。”
“相邦需要儘快找回燕丹,挽回顏面,平息可能引发的风波。”
贏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依先生之见,寡人此刻当如何应对?”
盖聂的声音清朗而篤定。
“王上只需静观其变。”
“此事乃相邦职责范围,王上此时插手,无论结果好坏,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忌。”
“相邦自有其手段去处理此事,若他能顺利解决,那便是他的本分;若他解决不了————”
盖聂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贏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先生之意,寡人明白了。”
“坐山观虎斗,让相邦去焦头烂额。”
他顿了顿,似在咀嚼盖聂话中更深层的含义。
“先生方才提到质子,寡人想再听听先生之见。”
“弱小之国遣送公子为质於强国,其用意究竟何在?”
盖聂微微欠身。
“王上明鑑。质子之制,古已有之。”
“弱国遣子为质於强国,表面上是臣服的象徵,是和平的保证,换取强国暂缓兵锋或给予喘息之机。”
“然其本质,无非是强国套在弱国脖颈上的一根锁链。质子,便是那锁链的铆钉。”
他声音沉稳,剖析著现实。
“其一,质子存於强国都城,便如悬在弱国头顶的利剑,使其不敢轻易背盟。”
“其二,强国可通过对质子的控制来影响弱国內部政局走向,扶持亲己势力。”
“其三,若弱国真有异动,质子便是最便捷的祭旗之物,师出有名。”
他抬眼看向贏政。
“然而,此制亦有其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