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阴雷也能光明正大！
    晨光再次刺透龙虎山巔的薄雾，將中央赛场巨大的青石地面映照得一片澄明。
    空气中瀰漫著比前几日更甚的喧囂与热切，如同沸腾的油锅。
    今日是罗天大醒四强之战，每一场都堪称备受瞩目，看台上早已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几乎要掀翻整个会场。、
    而今天的第一场比赛，正是整个罗天大醒中风头最盛的两人之一一一传说中炁体源流的传人，张楚嵐。
    “第一场，半决赛，张楚嵐——对阵——冯宝宝！选手入场！”
    隨著裁判洪亮的声音压下满场喧器，瞬间点燃了更猛烈的期待之火。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入口处。
    张楚嵐一袭普通运动服，顶著那张標誌性的、带著点惫懒笑容的脸，步履轻鬆地踏入赛场。
    另一边，冯宝宝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哪都通工装，眼神清澈却没什么焦距，慢悠悠地晃荡进来。
    “来了来了！今天总应该能再看到一次张楚嵐全力出手了吧？”
    “这张楚嵐一路躺贏，从三十二强开始，单士童缺席，白式雪认输，上一场打王也甚至是靠吃馒头，不知道这一场会是什么情况？”
    “开盘开盘！赌张楚嵐这次还能不能继续他的躺贏”之路！”
    “我赌张楚嵐贏！这冯宝宝一看就知道是跟他一伙的！”
    观眾席上议论纷纷，兴奋、猜测、调侃交织。
    对於张楚嵐从三十二强开始就过於“轻鬆”的晋级之路，虽有预选赛力压群雄的表现打底，但质疑的种子早已在不少人心中生根发芽。
    现在张楚嵐的实力在不少人心中已经越来越不可信了，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张楚嵐能够在今天这一场比赛中证明自己。
    然而，这些观眾们的想法显然並不能影响到身为当事人的张楚嵐。
    张楚嵐与冯宝宝两人在赛场中央站定，看著对面的冯宝宝，张楚嵐脸上掛上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让赛场外的观眾不约而同的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比赛——开始！”
    裁判手臂挥下。
    而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冯宝宝乾脆利落地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囂：“我认输噻。”
    死寂。
    如同按下了暂停键，整个赛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几秒钟后，巨大的嘘声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黑幕！又是黑幕！张楚嵐你还要不要碧莲！”
    “打假赛！天师府的脸都被你丟尽了！冯宝宝凭什么认输？”
    喧囂的怒骂、鄙夷、嘲讽如同潮水般將赛场中央的张楚嵐淹没。
    他站在风暴眼中心，脸上那点標誌性的贱贱笑容依旧掛著，甚至还抬手掏了掏耳朵，对著看台上的观眾们，夸张地做了个“多谢夸奖”的表情，仿佛那些唾沫星子只是拂面清风。
    这一刻，原剧情中的那个“不摇碧莲”的张楚嵐似乎又回来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被情绪裹挟，人群中，也有不同的声音响起：“吵什么吵？这冯宝宝和张楚嵐明显是一起的，人家不想打內战，直接认输有什么不对？”
    “就是！张楚嵐预选赛展现的实力有目共睹，你们不服气，有本事自己上去让他打一场啊？”
    “实力够强，对手认输不是很正常？你们酸什么？”
    可惜，这些声音在汹涌的“打假赛”声浪中显得微弱。
    张楚嵐这过於顺遂的晋级之路，尤其是冯宝宝这乾脆到近乎敷衍的认输，彻底点燃了部分观眾心中积压的不满。
    裁判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愣了几秒才高声宣布：“冯宝宝认输！胜者—张楚嵐！晋级决赛！”
    只可惜这宣告声在巨大的嘘声中显得有气无力。
    甚至那些质疑的观眾们连带著对天师府的信誉都一起怀疑上了。
    “嘖————”
    场边通道阴影里，林南抱著胳膊，看著张楚嵐在漫天嘘声中依旧“云淡风轻”地走下场，再想想自己一路从唐文龙、风星潼、张灵玉这些硬茬子身上踩过来的“牛马”征程，牙根又有点发酸。
    他忍不住对旁边叼著烟的徐四吐槽：“四哥，瞅瞅，什么叫同人不同命？我这边打生打死，汗流浹背，人家呢？馒头定胜负，认输保送决赛。师爷这心，偏得都快没边儿了。”
    徐四吐了个烟圈，嘿嘿一笑，拍了拍林南肩膀：“能者多劳嘛，小林。你看，大家这不都盼著你下场教小师叔做人了嘛？压轴大戏，还得看咱金仙！”
    仿佛为了印证徐四的话，裁判洪亮的声音再次压下满场嘘声：“下一场，半决赛第二场，林南——对阵——张灵玉！选手入场！”
    所有的喧囂瞬间被另一种更狂热的期待取代，对林南“金仙！”的吶喊仿佛山呼海啸一般。
    张楚嵐引发的风波，在这绝对的实力与焦点面前，被暂时拋到了脑后。
    林南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一步踏出，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赛场中央。
    对面，张灵玉一袭月白道袍，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缓缓步入场內。
    他面色沉凝似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翻涌著压抑已久的战意一那是证明自己的渴望，更是对眼前之人复杂难言的敬畏与————挑战欲。
    上一次的惨败，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这一次，他要以最巔峰的姿態，挑战这座横亘在他面前的大山，哪怕再次倒下，也要倒在自己拼尽全力的战场上！
    “比赛——开始！”
    双方刚在赛场之中站定，场边的裁判便已经宣布了比赛的开始，而张灵玉周身气势隨之骤然剧变！
    轰！
    没有丝毫迟疑，深邃、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蓝黑色之，如同压抑了万年的地底阴河，猛地从他脚下炸裂喷涌！
    不再是之前施展阴雷时那凝聚的掌中雷霆形態，而是直接显露出了阴五雷最原始、最本真的形態水脏雷！
    那蓝黑色粘稠如泥浆、又似活物般蠕动流转的液体，带著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污秽气息。
    “北境苍潭！”
    一上来，张灵玉直接用出了自己的全力大招！
    粘稠如石油的水脏雷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向四面八方蔓延、流淌！
    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泥沼，无声而迅疾地吞噬著赛场地面。
    就连光线都仿佛被这诡异的“雷池”扭曲、吞噬，整个赛场中央仿佛瞬间沉入了冰冷粘稠的幽冥海底！
    仅仅数息之间，这由水脏雷构成的、散发著绝对阴冷与侵蚀气息的“苍潭”，已覆盖了小半个赛场，並且还在不断扩张！
    阴冷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地侵袭，试图冻结血液，麻痹神经。
    更可怕的是那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吸扯与侵蚀之力一吸骨榨髓，浊心削志！
    仿佛有无数滑腻冰冷的触手，要钻进毛孔，撕扯筋骨，將人的斗志与意志一同拖入沉沦的泥沼身处其中，连呼吸都变得粘滯困难，行动更是如同坠入泥潭，每一步都需耗费巨力。
    “灵玉这孩子————竟是一上来就显化出水脏本相！这还是这孩子学会阴五雷以来的第一次吧？”
    看台高处，田晋中浑浊的眼中满是感慨，看著下方似乎拼尽全力的张灵玉有些疼惜的说道。
    老天师张之维面沉如水，目光紧紧锁住场中那片翻腾的黑暗：“败过一次，心魔已成。他是在用这在他自己看来最不堪的本相，赌上一切，向林南证明————
    证明他张灵玉，並非不堪一击！
    不过这对他来说，或许也算是一件好事。
    之前的灵玉一直迈不过心里的那一道坎，若能趁这个机会，真正的接受阴雷，接受现在的自己，日后必能更进一步。”
    他语带深意，又似一声轻嘆。
    粘稠的水脏雷如活物般蠕动、攀升，试图缠绕上林南的双腿。
    即使是以林南的金光咒造诣，竟然依旧感觉那阴冷侵蚀的炁息已经透过金光，带来些许针刺般的寒意。
    但林南却岿然不动。
    体內至刚至阳的阳雷之力涌动，轻而易举的便將那渗入体內的些许阴雷之力泯灭。
    他並未急於进攻，只是静静地看著张灵玉，眼神平静一他在等，等张灵玉將他的力量、他的决心、他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游蚓雷！”
    见林南竟不闪不避，任由苍潭覆盖，张灵玉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疾挥！
    十数道扭曲变形、如同剧毒蚯蚓般的蓝黑色阴雷，带著刺耳的“嘶嘶”声，从翻滚的“苍潭”
    中激射而出。
    它们轨跡刁钻诡异，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噬向林南周身要害。
    而面对这些侵袭而来的阴雷，林南只是心念一动，周身便涌现出与那十数道游蚓雷数量相同的阳雷光弧，与那些游蚓雷撞在一起，轻而易举的便將它们一一拦下！
    张灵玉见此面色猛然一变，隨后一咬牙，主动朝著林南靠近而去，双手道袍之中涌出了更多的粘稠阴雷，双手一挥间，竟是化作两道阴雷匹练朝著林南抽去！
    与此同时，林南脚下的北境沧潭之中还有不少阴雷骤然暴起，仿佛一张深渊巨口欲要將林南一□吞入其中。
    对此，林南依旧是以不变应万变，脚下一步未动，但浑身上下却猛然爆发出炽烈的雷光！
    阳雷构成的道道雷霆猛地从林南体內爆发而出，仿佛化作无数雷龙將林南围在其中，將林南衬托的好似雷神降世一般。
    轰隆！！！
    如同滚烫的烙铁投入冰水，粘稠的蓝黑色阴雷直接被林南爆发出的阳雷炸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纯阳的雷霆之力在其中疯狂肆虐、净化！、
    大片大片的“苍潭”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蒸腾、收缩、溃散！
    主动靠近的张灵玉被这一波雷霆炸的跟蹌后退数步，半边脸颊被灼热气浪燎得发红，鬢角焦黑，气息一阵紊乱。
    而他赖以支撑的“北境苍潭”领域，竞被林南这一波爆发炸得摇摇欲坠，范围急剧缩小！
    “你————”
    张灵玉看著自己脚下萎靡收缩的水脏雷，又抬头看向对面金光依旧璀璨、气息渊渟岳峙的林南，眼中最后一丝证明自己的倔强，终於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彻底击碎。
    面对自己的全力攻势，对面甚至连脚步都不曾移动，这差距————依然如同天堑鸿沟！
    林南站在原地，体表流转的金光映衬著他平静的面容，他没有追击，只是看著张灵玉，声音清晰地传遍忽然变得死寂的赛场：“灵玉师叔，阴雷诡譎多变，吸噬侵蚀，但雷法，终究是天地间至阳至刚、诛邪破妄的煌煌正道！
    纵性自在，不是让你必须藏头露尾；厚重浑浊，也不是让你要变得阴险诡譎！只要以堂皇之心御使，纵是阴雷，也能用的光明正大！”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张灵玉的心上，也敲在所有观战者的耳中。
    张灵玉身体猛地一颤，看著自己脚下那摊象徵著“污浊不堪”、“难以启齿”的水脏雷本相，又想起师傅那隱晦的失望，想起自己因破身无法修炼阳雷的耿耿於怀————种种心魔纠缠撕扯。
    他缓缓垂下双手，体表翻腾的蓝黑色水脏雷如同退潮般，无声无息地收敛、消失，露出被腐蚀得坑洼不平的地面。
    他挺直脊背，若有所悟，沉默不语。
    “————我输了。”
    好半晌，张灵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乾涩沙哑，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林南的目光不再有丝毫对抗，只剩下彻底的服膺，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承让，灵玉师叔。”
    见此林南微微頷首，金光收敛，抱拳回礼。
    裁判如梦初醒，高声宣布：“胜者林南！晋级决赛！”
    欢呼声迟了一瞬，才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看台高处，老天师张之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欣慰。
    至此，龙虎山罗天大醮，便只剩明天的最终一战林南，对阵张楚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