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的火苗是青色的。
    在那幽深的长廊两侧，每隔五步便立著一盏铜灯。灯油不知是用什么熬製的，即便燃烧了上千年，依然散发著一股令人眩晕的异香。
    “这是『人鱼膏』。”
    蓝灵走在中间，捂著鼻子，声音闷在防毒面具后面，“《搜神记》里说，东海有鮫人，其膏燃之，万年不灭。献王这是把海里的东西都搬到这大山沟里来了。”
    “万年不灭？”
    胖子拿著手电筒照了照那些灯盏，“那岂不是省了大笔电费？要是能带两罐回去……”
    “別动。”
    姜尘冷冷地打断了他，“那不是油。那是尸蜡。”
    在他的视界里，那些燃烧的灯盏根本不是什么鮫人油，而是每一盏灯里都囚禁著一个扭曲的、正在惨叫的灵魂。
    “燃料：生魂。口感：焦脆。”
    “建议：吸食灯火，补充精神力。”
    那行血淋淋的红字再次浮现在视网膜上，带著一种恶毒的诱惑。
    姜尘咬了咬舌尖，用疼痛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扑上去把灯火吞进肚子里的衝动。他现在看什么都像吃的，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被飢饿折磨疯了的野兽。
    “走快点。”
    姜尘加快了脚步，“这香味有毒，闻久了会產生幻觉。”
    三人穿过长廊，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殿堂。
    殿堂的穹顶极高，上面镶嵌著无数颗夜明珠，模擬出了二十八星宿的排列。而在殿堂的正中央，是一条通往高处的汉白玉台阶。
    台阶的尽头，放著一把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龙椅。
    龙椅是空的。
    但在台阶之下，却整整齐齐地跪著上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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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身穿红色的官袍，头戴乌纱帽，双手持笏，保持著跪拜的姿势，面朝龙椅，一动不动。
    “我去……”
    胖子手电筒扫过去，嚇得一激灵，“这献王老儿上朝都不让人站著？这全是大臣？”
    “不对。”
    蓝灵警惕地拔出银针，“如果是死人，几千年早就烂成灰了。如果是陶俑，衣服不可能这么鲜艷。”
    “这是『痋尸』。”
    姜尘停下脚步，站在那群跪拜的“百官”身后。
    摘下墨镜。
    在他的天眼视界里，这哪里是什么文武百官。
    这分明是一排排被掏空了內臟、里面塞满了红色线虫的皮囊。
    每一具皮囊里，都有一个红色的核心在微微跳动。
    “检测到高密度生物兵器：红袍痋人（休眠中）。”
    “数量：108。威胁等级：高。”
    “备註：这是一道名为『百官朝圣』的活体机关。”
    “別靠近他们。”
    姜尘压低声音，“这些人体內全是红线蛊。只要感受到活人的呼吸，那些虫子就会破体而出，把我们啃成骨架。”
    “那咋办？”胖子看了一眼那宽阔的殿堂，“这路都被他们堵死了啊。要上龙椅，就得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屏住呼吸。”
    姜尘从包里掏出一瓶黑色的粉末（那是之前蓝灵给的驱虫粉，他又加了自己的血），“这是『死气粉』。撒在身上，能掩盖我们的活人味儿。”
    三人迅速往身上撒满粉末，像做贼一样，躡手躡脚地走进了那群跪著的“死人”中间。
    距离太近了。
    胖子的腿肚子都在转筋。他甚至能看清身边那个“官员”脖子后面乾枯的皮肤纹理，还有那官袍下微微鼓动的……东西。
    “沙沙……”
    就在他们走到大殿中央的时候。
    胖子因为太紧张，脚下一滑，工兵铲的剷头轻轻磕在了一个“官员”的后背上。
    “当。”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像是一声惊雷。
    那个被磕到的“官员”，突然……动了。
    他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竟然缓缓地……转过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脸，面对著胖子。
    那不是人脸。
    那是一张早已乾瘪、只剩下皮包骨头的骷髏脸。但在那眼眶里，並没有眼珠，而是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的细小虫子，正在像蛆一样蠕动。
    “咯咯咯……”
    那个“官员”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某种虫鸣声。
    紧接著。
    “唰！唰！唰！”
    周围所有的“官员”，在同一时间，全部把头转了过来。
    上百双由虫子组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中间的三人。
    “跑！！！”
    姜尘大吼一声。
    既然暴露了，那就只有硬闯！
    “吼——”
    那些“官员”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他们虽然是乾尸，但动作却快得像猴子。那宽大的官袍下，伸出的不是人手，而是如同镰刀般的骨爪，上面缠绕著红色的毒丝。
    “胖子！开路！蓝灵！掩护！”
    姜尘並没有拔剑。
    因为在他的视界里，那个该死的“系统”又弹出了一个疯狂的建议：
    “触发群体攻击。建议：释放『龙威』（饕餮咆哮）。”
    “消耗：10%理智值。”
    理智值？
    去他妈的理智值！
    姜尘看著那群扑上来的怪物，眼中的金光瞬间炸裂。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整个大殿的气流仿佛都在向他口中匯聚。
    “滚！！！”
    一声不像人类的咆哮，从姜尘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这就好比是丛林之王的一声怒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以姜尘为中心，向著四周轰然扩散。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红袍官员”，被这股声波震得直接倒飞出去。他们体內的红线蛊仿佛遇到了天敌，竟然在皮囊里疯狂乱窜，最后……
    “噗嗤！”
    那些乾尸竟然直接炸开了！
    红色的虫子还没落地，就被声波震成了肉泥。
    “我操！狮子吼？！”
    胖子正拿著衝锋鎗准备扫射，结果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响，“大哥你这肺活量是吃了气泵吗？”
    “別废话！上台阶！”
    姜尘脸色苍白，那一声咆哮虽然震住了场面，但也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脑海里那个“饿”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
    三人趁著那些痋人被震慑的空档，疯了一样衝上了汉白玉台阶。
    身后，那些反应过来的“官员”们再次发出尖叫，像红色的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到了！”
    衝上台阶顶端，胖子一屁股坐在龙椅旁边，大口喘气，“妈的，这帮死鬼跑得比兔子还快！”
    “它们上不来。”
    蓝灵指著台阶下面。
    果然，那些红袍痋人衝到台阶的一半，就像是撞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纷纷停了下来，在原地焦躁地打转，却不敢再进一步。
    “这台阶上有东西。”
    姜尘蹲下身，看著脚下的白玉石阶。
    石阶上刻满了云纹，而在每一级台阶的缝隙里，都填满了……水银。
    “这是『水银封灵』。”
    姜尘站起身，“献王虽然用痋术控制百官，但他生性多疑，怕这些东西反噬，所以在龙椅周围设下了水银结界。这些虫子怕汞毒。”
    暂时安全了。
    三人瘫坐在龙椅旁，看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的红色怪物，心有余悸。
    “大哥，你看这椅子。”
    胖子缓过劲来，又开始对著那把金丝楠木的龙椅流口水，“这可是整块的金丝楠木啊！价值连城！要是能搬回去……”
    “搬回去你也得有命花。”
    姜尘没理他，而是绕到了龙椅的背后。
    在这座大殿的尽头，並没有路了。只有一幅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浮雕。
    浮雕上刻著的，是一棵树。
    一棵连接著天与地、树冠直通云霄的巨树。而在树顶，画著一座漂浮在空中的仙宫。
    “这是『建木』，通天神树。”
    蓝灵看著浮雕，“献王认为，只要沿著神树爬上去，就能到达天界，羽化成仙。”
    “画饼谁不会啊。”胖子撇撇嘴，“关键是路呢？这后面也没门啊。”
    “路在画里。”
    姜尘伸出手，按在浮雕上那棵树的树根位置。
    “检测到机关中枢。开启方式：暴力破解/血液认证。”
    “建议：吞噬机关核心（如果牙口够好的话）。”
    “……”
    姜尘无视了系统的扯淡建议。
    他发现，在那树根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凹槽的形状，正好和他手里那块从白猿脑子里挖出来的“晶体”一模一样。
    “原来那颗『祭司脑核』是钥匙。”
    姜尘庆幸自己当时虽然吃了晶体里的能量，但那个硬壳还在肚子里没消化完（其实是刚才系统“播放记忆”后，那个实体的晶核还残留在他体內）。
    “呕……”
    姜尘突然弯下腰，一阵乾呕。
    在胖子和蓝灵惊恐的目光中，他竟然硬生生从喉咙里……吐出了一块发光的晶体。
    “大哥……你这是反芻啊？”胖子看傻了。
    姜尘没说话，擦了擦晶体上的胃液，直接按进了那个凹槽里。
    “咔嚓——”
    严丝合缝。
    紧接著，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墙壁內部传来。
    “轰隆隆……”
    那幅巨大的浮雕，竟然从中裂开。
    露出了后面……一条垂直向上的、如同烟囱般的通道。
    通道內壁上，钉满了青铜锁链，一直延伸到黑暗的高处。
    一股凛冽的寒风，从上面吹了下来，夹杂著雪花的味道。
    “上面……”
    姜尘抬起头，看著那深不见底的通道。
    视界里，那个红色的箭头再次刷新，指向上方。
    “通天阁入口开启。”
    “距离最终目標（凤凰胆）：1000米。”
    “警告：上方检测到『非人』生命体反应。”
    “那是……已经『成仙』的献王。”
    “走吧。”
    姜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惊雷剑。
    “去看看那个想要成仙的老怪物，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