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轰!!!”
头顶那片模擬出的“星空”终於支撑不住了。
隨著那九条青铜锁链的彻底崩断,无数颗原本镶嵌在穹顶上的夜明珠和萤石,像是一场绚丽却致命的流星雨,呼啸著砸向地面。
整个凌云天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那底座下方的白玉岩盘,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缝隙,像是一块即將破碎的饼乾。
“完了完了!这回真要成仙了!”
王胖子抱著脑袋,在一块巨大的落石旁左躲右闪,“只不过是那种摔成肉泥的『地仙』!大哥,咱们没路了啊!这下面是万丈深渊,跳下去就是肉饼!”
蓝灵也是一脸绝望,她紧紧抓著姜尘的衣角,脸色煞白:“这天宫是建在一个巨大的『漏斗』上方的,气场一散,这这就是个自由落体的处刑台!”
“还有路。”
姜尘抹了一把脸上的尸水和灰尘,那双已经恢復黑色的眼睛里,此时却透著一股比刚才“暴食”时还要冷静的疯狂。
“哪有路?那是悬崖啊!”胖子指著四周。
“那个。”
姜尘指著大殿中央,那口刚刚被他掀翻了盖子的……黑色蛟龙木棺。
里面的青铜槨和白玉棺已经被刚才的衝击波震碎了,但这最外层的黑色木棺,虽然看起来笨重,却依然完好无损。
“蛟龙木,生於深潭,入水不沉,坚如金铁。”
姜尘语速极快,“这是献王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保险——哪怕天宫塌了,这口棺材也能像船一样浮起来。”
“船?!”
胖子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棺材,“大哥,你让咱们三个大活人,钻进这死人的棺材里……当船坐?”
“不想死就给我进去!”
姜尘根本没时间解释。
“轰隆——”
脚下的地面猛地倾斜了四十五度。
巨大的白玉宫殿开始向深渊滑落。
“快!”
姜尘一把揪住胖子的领子,像扔沙袋一样把他扔进了那口充满腥味的木棺里。紧接著又把蓝灵推了进去。
“抓紧里面的把手!那是『捆尸索』!”
姜尘大吼一声。
就在宫殿彻底解体的前一秒。
他猛地一脚蹬在即將塌陷的地面上,借力一跃,整个人像是扑食的猎豹,最后钻进了那口正在滑向深渊的木棺。
“盖子!”
姜尘反手抓住那块沉重的棺盖。
“咣当!”
就在棺材衝出平台边缘的一瞬间,棺盖合拢。
黑暗降临。
紧接著,是一阵令人心臟骤停的失重感。
“啊——!!!妈妈呀!!!”
胖子的惨叫声在狭窄封闭的棺材里迴荡,震得姜尘耳膜生疼。
“闭嘴!咬住舌头!別咬断了!”
姜尘死死顶住棺盖,双腿蹬住棺材壁,將蓝灵护在身下。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毁灭的交响乐。
巨石撞击声、风声、还有某种庞然大物断裂的轰鸣声,隔著厚厚的蛟龙木板传进来,依然让人感到灵魂都在颤抖。
这口棺材,就像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不,是一颗炮弹。
它在下坠。
急速下坠。
“咚!咣!砰!”
棺材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滚起来。
里面的三人像是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被甩得七荤八素。胖子的脸直接贴在了姜尘的屁股上,蓝灵的头髮缠住了胖子的脚。
“要撞了!”
姜尘凭藉著超人的感知,预判到了最后的衝击。
那是……水。
在这深渊的最底部,就是那个形成了“水龙晕”的地下深潭!
“屏住呼吸!衝击准备!”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耳边引爆。
巨大的衝击力瞬间穿透了棺材板,直接作用在三人的內臟上。
“噗!”
胖子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蓝灵直接晕了过去。
只有姜尘,他的身体素质在“饕餮基因”的强化下强悍得变態。他死死咬著牙,全身肌肉紧绷,像是一根钢钉一样把自己钉在棺材里,硬生生抗住了这几十个g的过载。
棺材剧烈震动,隨后……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
而是在上浮。
“哗啦……”
水流的声音。
“活……活下来了?”
胖子在黑暗中哼哼唧唧,摸索著想找手电筒,“哎哟我的老腰……这献王老儿的棺材质量还真不错,居然没散架……”
“別高兴得太早。”
姜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听。”
“什么声音?”胖子屏住呼吸。
除了水流声,在那棺材外面,似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摩擦声。
“沙沙沙……沙沙沙……”
就像是有无数只指甲在抓挠木板。
而且,棺材里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这水……是热的?”蓝灵醒了过来,感觉身下的木板烫得嚇人,“难道我们掉进了温泉里?”
“不是温泉。”
姜尘猛地推开棺盖。
“这里是……献王的『胃』。”
“咣当!”
棺盖被推开一条缝。
並没有预想中的阳光或者灯光。
外面是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三人探出头。
眼前的景象,让胖子差点把刚才没吐出来的隔夜饭全吐了。
他们並没有漂浮在普通的地下河里。
这口棺材,正漂浮在一片粘稠的、冒著热气的黄色胃酸之中。
而在四周的岩壁……不,那根本不是岩壁。
那是蠕动的、长满了红色肉瘤和白色绒毛的巨大肉壁。
这整个地下深渊,根本就是一个活著的生物!
“这是……肉芝太岁?!”
蓝灵尖叫,“整个葫芦洞,其实就是一只巨大的肉灵芝!我们刚才是在它的『嘴』里,现在……掉进它的『胃』里了!”
“没错。”
姜尘站起身,手里的惊雷剑在“胃酸”蒸汽的腐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献王死了,没人镇压它。”
“这东西……醒了。”
“它饿了。”
“咕嚕嚕——”
隨著姜尘的话音落下。
四周那巨大的肉壁突然剧烈收缩。无数根粗大的触手从肉壁里伸出来,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嘴,向著漂浮在胃酸上的棺材抓来。
“这回真成外卖了!”胖子绝望地举起工兵铲,“还是那种带包装盒的!”
“別动。”
姜尘突然拦住了胖子。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颗刚刚抢到手的……雮尘珠。
那颗红色的珠子,此刻依然散发著柔和的光芒,並没有因为周围的污秽而黯淡。
“既然你是靠这珠子成精的。”
姜尘看著那些逼近的触手。
“那就让你再怕它一次。”
姜尘举起雮尘珠。
“嗡——”
红光大盛。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触手,在被红光照到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发出了“吱吱”的惨叫,疯狂地缩了回去。
甚至连周围那些蠕动的肉壁,也开始颤抖、退缩,挤出了一条通道。
“果然有用!”蓝灵喜出望外,“它是凤凰的胆,是至阳之物,这太岁是极阴之物,天生相剋!”
“趁现在!”
姜尘指著那条被红光硬生生逼出来的通道。
那通道的尽头,隱约可见一丝微弱的……天光。
那是出口!
“胖子!划船!”
“划?这也没桨啊!”
“用手!用铲子!用命划!”
“得嘞!走你!”
胖子也不嫌那胃酸噁心了,抡起工兵铲,把这口价值连城的蛟龙木棺当成了皮划艇,疯狂地向著那个光点衝去。
棺材在粘稠的液体中破浪前行。
两边的肉壁虽然不敢靠近,但却不断地分泌出大量的腐蚀性粘液,试图把这三个“异物”消化掉。
“滋滋滋……”
棺材底发出令人心惊的腐蚀声。
“快!底要穿了!”
“看到了!是瀑布!”
前方,水流突然加速。
那个光点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水流在洞口处断裂,形成了一道飞流直下的瀑布。
“衝出去——!!!”
三人齐声大吼。
“嗖——”
棺材顺著水流衝出洞口,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
阳光。
久违的、刺眼的、温暖的阳光。
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砰!!!”
棺材重重地砸进了下方的深潭里,激起漫天水花。
这一次,没有胃酸,没有触手,只有清冽甘甜的山泉水。
“噗哈——”
胖子钻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著头顶那蓝得不像话的天空,还有四周鬱鬱葱葱的森林。
“出来了……”
“胖爷我……活著出来了!”
他放声大笑,笑著笑著就哭了,眼泪混著潭水流进嘴里,咸咸的。
姜尘也浮出了水面。
他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颗雮尘珠。
此时的雮尘珠,在阳光下不再是那种妖异的红,而是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金色,內部仿佛有流云在转动。
他看了一眼视界。
那个一直骚扰他的“系统”提示,在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左下角,一个极其微弱的、仿佛隨时会熄灭的红色倒计时:
“诅咒压制:暂时解除。”
“但……它还在看著你。”
姜尘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很暖。
但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因为他知道。
这只是第一站。
雮尘珠拿到了,但那个“诅咒”並没有解开。这珠子……只是把钥匙。
一把通往更深绝望、或者是终极真相的……钥匙。
“走吧。”
姜尘游向岸边,声音疲惫却坚定。
“回家。”
“把这珠子……交给需要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