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那一声嘶鸣，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两座生锈的铁山在剧烈摩擦。音波化作实质的狂风，瞬间掀翻了轮迴庙的红色屋顶。
    无数刻著经文的残砖断瓦冲天而起，又像冰雹一样狠狠砸进深渊。
    “跑！快跑！这庙要塌了！”
    王胖子扯著嗓子大吼，一把拽住蓝灵的胳膊，连滚带爬地朝著庙门外狂奔。
    姜尘没有退。他站在不断开裂的青石板上，死死盯著那个缓缓沉入地下的水晶棺，以及那个站在阴影里提著熄灭灯笼的红袍小鬼。
    小鬼的嘴角咧到了一个活人绝对无法达到的弧度，它对著姜尘挥了挥那只惨白的小手，身体仿佛融化在了黑暗中，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顺著地面的裂缝流进了深渊。
    那是去给这头远古凶兽“开胃”了。
    “大哥！你还愣著干嘛！等上菜吗！”胖子在庙门外急得直跳脚。
    咔嚓！
    姜尘脚下的地面突然隆起，一块足有桌面大小的石化鳞片被底下的力量硬生生顶飞，擦著姜尘的鼻尖砸在了庙墙上，將半堵墙砸得粉碎。
    姜尘不再犹豫，双腿猛地发力，像是一头离弦的猎豹，在整个大殿彻底塌陷的前一秒，凌空跃出了门槛。
    轰隆隆！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那座立在黑蛇头顶、镇压了千年的轮迴红庙，轰然倒塌，化作了一堆废墟，隨著开裂的蛇头石壳一起，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但危险才刚刚开始。
    脚下的震动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剧烈。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正站在一列脱轨的高铁车顶上。
    “天吶……你们看下面……”
    蓝灵瘫坐在地上，指著断崖下方的巨大空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借著深渊底部裂开的幽蓝色地火，他们终於看清了这头怪物的全貌。
    那层覆盖在它身上千万年的石化外壳，正像蜕皮一样大面积剥落。露出的，是漆黑如墨、比越野车还要巨大的鳞片。每一片鳞片边缘都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光，上面还掛著粘稠的地下水。
    这条被称为“古格黑蛇”的上古修蛇，身躯竟然在深渊底部盘绕了整整三圈！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產生了一种深海恐惧症般的绝望感。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人类连螻蚁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粒微尘。
    嘶嘶……
    巨蛇缓缓抬起了头。
    也就是姜尘他们此刻所在的这座“山峰”。
    隨著蛇头的抬起，三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胖子死死抱住一根凸起的石柱，闭著眼睛大骂：“这特么是坐过山车啊！不用买票直接送命的那种！”
    姜尘將惊雷剑狠狠插入脚下的石缝中，单膝跪地，稳住身形。
    他的目光穿过翻滚的尘土，看向了巨蛇的头部前方。
    那里，亮起了两盏“灯”。
    那是两只巨大的竖瞳，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金色。没有感情，没有暴怒，只有一种看待食物的极度冷漠。
    但在那两只眼睛的倒影里，姜尘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是那个水晶棺里的“影魔”！
    那个由黑蛇恶念化成的影子，並没有隨著棺材坠毁而消散，而是彻底融入了黑蛇的本体之中。
    巨蛇那巨大的瞳孔里，黑影扭曲著，竟然再次变成了姜四爷的模样，对著姜尘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嘲笑。
    “它在看我们。”蓝灵死死抓住胖子的衣服，“它盯上我们了！”
    呼——
    巨蛇张开了嘴。
    没有想像中的惊天咆哮，而是喷出了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黑色毒瘴。
    这毒瘴比之前在虫谷外围遇到的要浓烈百倍，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白烟。
    “捂住口鼻！”
    姜尘大喝一声，立刻从怀里掏出那颗雮尘珠。
    真气灌注之下，雮尘珠爆发出耀眼的红光，在三人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光罩。
    黑色的毒瘴撞在红光上，就像是滚水泼在雪地上，发出剧烈的嘶嘶声。光罩虽然挡住了毒气，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这珠子撑不了多久！”姜尘咬紧牙关，感觉到体內的真气正在被疯狂抽离。
    “那咱们原路返回！”胖子指著来时的那条铁链桥。
    那是连接蛇头和断崖的唯一通道。
    然而，胖子的话音刚落。
    巨蛇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那条长达数百米的巨大尾巴在深渊底部猛地一甩。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那条粗大的锁龙铁链，就像是一根脆弱的拉麵，被蛇尾带起的罡风直接抽成了两截。断裂的铁链带著那些骷髏头，无力地坠入了深渊。
    退路，断了。
    他们彻底被困在了这条正在甦醒的远古巨兽的头顶上。
    “这畜生……故意的！”胖子端起霰弹枪，对著那巨大的蛇瞳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
    钢珠打在蛇眼外层的一层透明瞬膜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直接被弹飞了。
    “別白费力气了。”姜尘一把按下胖子的枪管，“物理攻击对它没用。它的鳞片比装甲车还厚。”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死？或者等它张嘴把咱们当花生米嚼了？”胖子急得满头大汗。
    姜尘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爷爷笔记里的那句话。
    別下去。千万別下去。除非……你已经不再是人。
    爷爷当年肯定也遇到了同样的绝境。他留下的那把金色钥匙，根本不是开门的，而是某种催化剂，融化后渗入蛇头，直接刺激了这条休眠的修蛇甦醒。
    这是一个死局。
    古格人留下这个局，就是为了防止后人靠近。
    但姜尘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发烫的雮尘珠，感受著那股被压制在灵魂深处的、属於饕餮的暴戾气息。
    “不再是人……”姜尘低声喃喃。
    他突然明白了爷爷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面对一头上古妖兽，人的力量是绝对无法抗衡的。想要活下去，想要战胜它，唯一的办法，就是变成比它更凶、更恶、更贪婪的怪物。
    “胖子，蓝灵。”
    姜尘突然转过头，看著两个同生共死的伙伴。
    “这红光罩还能撑三分钟。”
    “三分钟后，你们找个鳞片缝隙躲起来，死死抓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別鬆手。”
    “大哥，你要干嘛？”胖子看著姜尘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你別嚇我，咱们兄弟要死一起死！”
    “谁说我要死了。”
    姜尘將雮尘珠塞进胖子手里。
    失去了雮尘珠的压制，姜尘的双眼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紧接著，一点刺目的暗金色在瞳孔深处炸裂。
    他的指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黑，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青筋暴起。
    那个久违的、冰冷的、充满了无尽飢饿感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他自己的心声。
    饿。
    好饿。
    “你们不是问我，遇到这么大的长虫怎么打吗？”
    姜尘缓缓站起身，迎著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毒瘴，竟然伸出那条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他盯著脚下这颗巨大的蛇头，露出了一个比那红袍小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当然是……”
    “从里面吃！”
    话音未落，姜尘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竟然主动跃出了红光保护罩，顺著巨蛇那光滑的鳞片，直直地朝著它那张开的、喷吐著毒瘴的血盆大口里，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