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青空木心到手,此行的最大目的已经达成。
陈道平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总算鬆弛了几分。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此刻最应该做的,便是立刻结清帐目。
通过万事楼的渠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返回洞府,闭死关,不突破绝不出门。
但不知为何,陈道平没有动。
或许是那即將揭晓的,被万事楼渲染到极致的最后一件压轴之物,勾起了他一丝微不足道的好奇。
多看一眼,无伤大雅。
就当是开开眼界了。
陈道平重新给自己斟满一杯灵茶,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如同一位真正的局外看客。
高台上,红九脸上那股媚意已然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凝重。
她没有再用任何言语去渲染气氛,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要出场的东西,本身就是一场风暴。
“上宝物。”
她轻轻开口。
这一次,没有侍女,而是两位身披厚重法甲,气息深沉如海的元婴中期护卫。
亲自抬著一个被无数符文锁链重重封印的黑铁箱走上高台。
那箱子本身就是一件顶级的禁製法器,隔绝了內外一切气息的探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连之前因为万载青空木心而剑拔弩张的几大包厢,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或隱晦或霸道的神识,如同看不见的触手,反覆在那黑铁箱上盘桓。
红九玉指轻点,一道法诀打出。
咔嚓,咔嚓……
符文锁链层层褪去,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机括声。
箱盖开启。
没有宝光冲天,没有灵气四溢。
里面静静躺著的,只是一卷残破不堪,边缘焦黑,布满了裂纹的兽皮古卷。
看上去就像是哪个凡人国度遗留下来的古物,扔在路边都未必有人会多看一眼。
“这是什么?”
“万事楼在开玩笑吗?拿这种破烂当压轴?”
“不对劲……你看那两位护卫的表情,比死了爹还紧张。”
场下议论声四起,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因为二楼的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元婴老怪们,没有一个出声嘲讽。
这种反常的沉默,比任何喧譁都更让人心悸。
红九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最后,她的声音通过秘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字字如雷。
“此物,名为《魔渊古图》。”
“据我万事楼的前辈鑑定,这是一张通往坠魔渊核心区域的地图残卷!”
“传闻,其中,可能记载著化神之秘!”
轰!
化神之秘!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被引爆的太阳,瞬间將整个星海台的理智全部蒸发!
如果说之前的万载青空木心,只是让元婴修士们疯狂。
那么此刻,整个东海修仙界,都將为此颤抖。
“不可能!坠魔渊核心,自上古大破灭后,元婴后期进去也是十死无生!怎么可能有地图!”
天字一號包厢,龙宫三太子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桀桀桀……小龙崽子懂什么?”
天字七號包厢內,血河老祖的笑声尖锐而刺耳。
“上古大能的手段,岂是你能揣测的?”
“万事楼既然敢拿出来,就必然有其依据!此图,我万魔岛要了!”
话音未落,一股更加恐怖、更加苍茫的气息,从另一处天字號包厢轰然降临。
那包厢的禁制灵光,都被这股气息衝击得剧烈摇晃。
“万魔岛?滚一边去!此图,归我天星宗!”
天星宗!
东海正道魁首之一。
紧接著,天枢区的一间顶级包厢內。
一个女子的冷哼声传遍全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图与本座有缘。”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纷纷撕下了偽装,露出了最原始的贪婪与渴望。
整个星海台,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无数道恐怖的气息在场內衝撞、对峙,灵压激盪。
让下方的金丹修士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唯有天字三號包厢,依旧安静。
陈道平端著茶杯,手稳如山,甚至还有閒心品了一口茶。
坠魔渊?
化神机缘?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然后,他就在心里给这张地图打上了危险的標籤。
开什么玩笑。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化神机缘,就让他去闯那种连元婴后期大修士都会陨落的绝地。
他陈道平是疯了,还是嫌命长。
稳健的道心,在这一刻坚如磐石。
看著外面那些为了一张地图爭得面红耳赤,甚至不惜大打出手的老怪物们。
陈道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扑火的飞蛾。
“大道之爭,果然能让人失去理智。”
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再无波澜。
这种要命的机缘,谁爱要谁要去。
外面的爭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红九的声音也带上了颤音,显然主持这种级別的拍卖,对她也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天星宗的前辈,出价二十万上品灵石!”
“百花谷……百花谷的仙子,出价二十五万!”
“血河老祖,出价三十万!天哪!三十万上品灵石!”
价格一路狂飆,很快就突破了凡人想像的极限。
最终,一个始终沉默,却无人敢小覷的神秘包厢里,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三十五万上品灵石,外加一瓶九转还魂丹。”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连天星宗和百花谷的元婴后期大修士,都沉默了。
九转还魂丹,那是传说中四阶顶级疗伤圣药。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相当於第二条命。
为了这张坠魔渊地图,连这种保命的底牌都拿出来了。
“成交!”
红九一锤定音,声音都有些沙哑。
那张残破的兽皮古卷,被一位始终没有露面的黑袍老者拍走。
盛会,至此落幕。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
眾人意犹未尽地散场,但空气中瀰漫的杀机,却比拍卖时浓烈了十倍不止。
陈道平没有动。
他静静地坐著,直到整个星海台的人走了九成,。
面传来隱约的法力波动和惨叫声,他才按下了包厢內的传音符。
很快,之前那名引路的侍女恭敬地走了进来。
“前辈,您有何吩咐?”
“结帐。”陈道平声音沙哑。
侍女很快取来帐单。
陈道平结清了尾款,隨手取出一个储物袋,丟给侍女。
“赏你的。”
侍女神识一扫,呼吸一滯,里面是一千块下品灵石,足够她数年苦修之用。
她连忙躬身大拜:“多谢前辈厚赐!”
陈道平摆了摆手,状若无意地问道:“外头挺热闹。后门,可还通畅?”
侍女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这位贵客的意思。
她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恭敬道:“前辈请放心,万事楼的信誉,便是我们最大的招牌。请隨我来。”
她没有带陈道平走向任何出口,而是领著他进入了包厢后方的一条內部通道。
七拐八绕之后,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赫然是一座小型的传送阵。
“前辈,此阵可將您隨机传送到丹阳街附近百里內的任何一处隱蔽角落,无人可以追踪。”
“有劳。”
陈道平点点头,递给侍女一枚代表他身份的紫金令。
侍女接过,在阵法枢纽处一刷,传送阵嗡的一声亮起。
陈道平一步踏入,白光闪过,整个人消失不见。
下一刻,丹阳街附近一处堆满杂物的死寂巷子深处,空间微微扭曲,陈道平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第一时间张开神识,確认四周无人后。
立刻施展《龟息藏神术》,將自身气息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星海台外,那足以掀起滔天血浪的爭斗与截杀,似乎都与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突破的契机,已经到手。
“该回去,突破元婴中期了。”
陈道平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