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葬仙谷后,陈道平便与那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分道扬鑣。
他甚至没有打一声招呼,身形一晃。
便融入了侧方一块狰狞怪石的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无踪。
所谓的队友,在没有绝对实力碾压和利益捆绑的情况下,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大难临头,他们不会是你背后的盾,只会是推你出去挡刀的手。
陈道平从不將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別人那点可怜的道义上。
脱离了人群,他才真正开始审视这片诡异的谷地。
脚下並非泥土,而是一种质地坚硬的黑色岩石,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放眼望去,寸草不生,只有无数奇形怪状的黑色巨石,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荒芜的大地之上。
空气中,飘荡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甜味与腥气的味道。
陈道平屏息凝神,瞬间辨认出,这是一种慢性迷魂毒瘴。
无色无味,却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修士的心神,放大其內心的贪婪与暴虐。
寻常修士吸入久了,怕是会为了蝇头小利便拔刀相向。
“好手段。”
陈道平心中冷哼,这布局之人,显然是连炮灰的价值都要榨乾。
他体內的青帝真元虽被压制,但稍稍运转,那股无孔不入的甜腥味便被驱散一空。
更让他心中大定的是神识。
此地的绝灵大阵,果然如他所料,主要针对的是体內的真元。
他的神识虽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无法像外界那般覆盖十万丈。
但,依旧能离体延伸出一千丈范围。
一千丈!
对於那些神识被压制到几十丈上百丈的元婴修士而言。
这一千丈之地,便是天与地的差別。
陈道平没有急著深入,而是贴著山壁阴影,宛若鬼魅,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阵阵金铁交击之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和野兽般的嘶吼。
他身形一闪,藏身於一块巨石之后,神识悄然探出。
只见前方一片空地上,两拨修士已杀红了眼。
没有绚烂的法术,没有飞剑纵横。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一名肌肉虬结的大汉,挥舞著一柄门板巨斧。
硬生生將对手的盾牌法器劈成两半,连带著將对方的半边身子都给卸了下来。
另一边,一名女修状若疯魔,用牙齿死死咬住对手的脖颈,手中的匕首法器疯狂地捅进对方的小腹。
鲜血、碎肉、断肢,將黑色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而让他们如此疯狂的,是空地中央,一株生长在石缝中的奇异莲花。
那莲花通体晶莹,九片莲瓣呈现出九种不同的色彩。
莲台之上,九个孔窍正吞吐著氤氳的霞光,散发出一种让人闻之便灵魂悸动的清香。
九窍登神莲!
“是我的!谁敢跟我抢,我杀他全家!”
“滚开!此乃我的化神机缘!”
战斗中的修士,双眼赤红,贪念已蒙蔽了神智。
陈道平看著那株莲花,那张枯槁的面庞上,没有半分波澜。
幻阵而已。
手法虽然高明,但在他那堪比元婴圆满的神识探查下,能量节点的运转轨跡清晰可见。
陈道平没有半分停留,绕著战场的边缘,悄然潜行而过。
继续深入,山谷內的道路变得愈发曲折。
地上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这些死者,无一例外,胸膛都被某种锋利的爪牙撕开。
体內的精血被吸食得一乾二净,死状悽惨,如同被榨乾的甘蔗。
是魔修的手段。
而且,是专修血道的魔修。
陈道平寻了一处极其隱蔽的石缝,侧身钻了进去。
这里空间狭窄,仅容一人,且入口被一块天然的凸起岩石遮挡,极难被发现。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找来几块大石头,將入口处封闭。
並將《龟息藏神术》第四层运转到极致,隱藏自身气息。
做完这一切,陈道平才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那延伸出一千丈的神识,却化作了他最敏锐的耳朵。
时间缓缓流逝。
陆陆续续有修士从他藏身的石缝外经过。
“……妈的,亏大了!进来半天,连神莲的影子都没见到,倒是有好几个道友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小声点!你没发现吗?这鬼地方邪门的很!”
“我刚才亲眼看到,天剑门的李长老,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迷雾里!”
“什么?李长老可是元婴初期的剑修啊!”
“元婴初期又如何?在这里,大家都是睁眼瞎,一身真元用不出四成,实力下降得很严重!”
“我总感觉……这山谷像一个巨大的阵法,我们……我们都是祭品……”
……
一段段充满恐惧与不安的交谈,被陈道平尽数收入耳中。
血祭大阵,要启动了。
他怀中,一直安静沉睡的元宝,忽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一道稚嫩的意念传入他的脑海。
“呱!这里味道好臭,元宝不喜欢。”
陈道平心中微动,轻轻拍了拍袖袍,安抚道:“忍著,等会儿有好吃的。”
元宝似乎听懂了,又安静了下去。
夜幕,悄然降临。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处的山脊吞没。
整个葬仙谷,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也就在这一刻。
轰!轰!轰!……
九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从山谷的最深处,接连炸响。
紧接著,九道粗壮如擎天之柱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浓浓的夜色,直插云霄。
九道血柱在半空中交匯,形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山谷的巨大血色天幕。
天幕之上,无数扭曲的符文疯狂流转,瀰漫著厚重的血色邪气。
嗡——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禁制之力,轰然压下。
葬仙谷內元婴之下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体內的真元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禁錮。
而元婴修士体內的真元也被压制了九成多,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