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陈一凡站在特级客房的全景落地窗前。
脚下,是江城被无数灯火点缀的钢铁森林。
高墙之外是无尽的黑暗与异兽的嘶吼,墙內,却是钢铁与霓虹交织的浮华之城。
像一个巨大而华美的笼子。
他身上穿著一套质地柔软的黑色休閒服,尺寸完美贴合,领口和袖口的细节处理得一丝不苟。
慕晚清的手笔。
那个女人的品味,和她的顏值一样,无可挑剔。
“咚咚。”
房门被轻叩两声。
“凡子,是我。”
王富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做贼般的心虚。
陈一凡开了门。
王富贵和林晓雨都站在门外。
两人也都换上了乾净的衣服。
王富贵是一身宽鬆的顶级品牌运动装,依旧挡不住他雄壮的体型。
而林晓雨则是一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身上,让她清冷的气质更添了几分遥远。
只是,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坐立不安。
“凡子,这地方……操,也太他妈豪华了吧?”
王富贵一进门,就跟被扔进皇宫的野人,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嘖嘖称奇。
“这床,又大又软,还有那个厕所,全自动的!刚才差点把我当成脏东西给冲走!”
林晓雨则安静许多。
她只是警惕地打量著房间內无处不在的防御符文,眼神里没有丝毫放鬆。
“你说,那个女人把我们关在这儿,到底想干嘛?”
王富贵摸著下巴,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深沉分析的模样。
“该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毕竟,我们可是看到了她刚洗完澡的样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陈一凡冷颼颼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別用你那点可怜的脑容量去揣测她。”
陈一凡走到吧檯前,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她想动手,我们甚至走不出那间臥室。”
“那她图个啥?”
王富贵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沙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好吃好喝地供著,总不能是……看上你了吧,凡子?”
陈一凡喝水的动作一顿,差点呛到。
“你的想像力,应该用在怎么让你盾牌上的花纹更好看一点。”
“我觉得,她在等。”
一直沉默的林晓雨,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陈一凡和王富贵都看向她。
“等一个合適的时机,跟我们谈条件。”
林晓雨的目光清澈见底,
“或者是,我们带回来的情报,对她价值巨大。她绝不会让这个筹码白白溜走。”
陈一凡讚许地点了点头。
这姑娘的直觉,敏锐得像刀。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铃响了。
一声悦耳的电子音,却让王富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谁?!”
门外的电子屏幕上,浮现出老k那张戴著金丝眼镜的儒雅面孔,笑容標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陈一凡打开门。
“陈先生,王先生,林小姐。”
老k微微躬身,姿態无可挑剔,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会长在顶楼餐厅设宴,为三位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
王富贵和林晓雨对视一眼,心直往下沉。
这哪是接风宴。
这是鸿门宴!
“带路。”
陈一凡的反应却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
黑金商会江城分部的顶楼,是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空中花园餐厅。
巨大的穹顶由一整块特製晶体构成,將璀璨的星河与江城的夜景,一同踩在脚下。
一张长长的黑曜石餐桌旁,只坐著一个人。
慕晚清。
她换下睡袍,穿上了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女士西装,长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白皙的颈项。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气场,与在副本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陈一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几日不见,变化还真大。
果然身居高位最能培养一个人的气质。
尤其是,现在黑金商会,慕晚清已经是唯一的继承人。
甚至,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已经由她说了算。
虽然,两人之间有【深渊协议】的约束。
可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谁知道对方有没有能够破开协议的办法?
看见三人进来,慕晚清甚至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
“坐。”
一个字,不容置喙。
三人依言坐下。
丰盛的晚餐被侍者们流水般送上,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食材是闻所未闻的顶级异兽血肉,散发著诱人的灵能波动。
然而,没人动刀叉。
王富贵坐得笔直,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侷促的像是跟著家长,去別人家吃饭的孩子。
林晓雨则低著头,假装研究自己面前餐盘上复杂的花纹。
压抑。
令人窒息的压抑。
终於,在最后一道甜品被端上后,慕晚清挥了挥手。
所有侍者躬身退下,巨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他们四人,和死一样的寂静。
“说说吧。”
慕晚清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动作优雅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她没有指名道姓。
但那道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在陈一凡身上。
“你在那个副本里,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一切。”
“特別是关於那个『心臟』和『外神』的情报。”
“一字不漏,全部告诉我。”
陈一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散发著金光的烤肉,放进嘴里。
细细咀嚼。
然后咽下。
在慕晚清的耐心即將告罄时,他才抬起头,迎著那冰冷的目光,笑了。
“慕会长,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讲究公平。”
“哦?”
慕晚清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情报,我可以给你。而且,是包含我个人推测的『独家豪华版』。”
陈一凡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了一个谈判的姿態。
“但是,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慕会长。”
慕晚清看著他,眼神示意他继续。
“柳沧,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个『外神』,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陈一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他们在那个副本里,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王富贵和林晓雨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慕晚清的眼神,终於出现了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著惊讶、讚赏,还有一丝无奈的复杂情绪。
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少年。
从“百相”事件,就可以看出来。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不过……
“你在跟我谈条件?”
慕晚清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不。”陈一凡摇了摇头,笑容不变,“我只是觉得,合作的基础,是信息对等。”
“否则,我怎么知道,我吐露的情报,会不会变成一把捅向我自己的刀子呢?”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抽空了。
王富贵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凡子这是在玩火!
是在一头隨时会暴走的母老虎嘴边拔毛!
慕晚清静静地凝视了陈一凡足足十秒。
忽然,她笑了。
不是那种冰冷的、嘲讽的笑。
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真实兴味的笑,如同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轻轻晃动著里面深宝石红色的液体。
她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身体也向前倾,那双桃花眼,此刻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將人吸进去。
“我可以告诉你。”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蛊惑。
“但作为交换……”
“你需要替我做一件事。”
来了。
陈一凡心中瞭然,这才是这场“鸿门宴”的真正主菜。
“什么事?”
“和我去一趟黑金商会的总部。”
慕晚清的声音,陡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以我『私人顾问』的身份,替我去参加一场……”
“……『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