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下意识看向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严家修士,有人看向那被一刀斩碎的严家门楣,更多的人,目光落在那断臂独身、慷慨激昂的身影上,神色复杂难言。
“怎么回事?”
几道强横的金丹威压从天而降。
墨炼、星澜、钱四海...几名金丹长老,几乎是同时赶到。他们看著眼前狼藉的景象,又看向那道赤裸上身、独臂佇立的身影,眉头紧皱。
紧接著,一道阴沉至极的气息从府內深处涌出。
严无极终於现身了。
他一身大红吉服,面容铁青,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看著满地狼藉,看著那些被击倒在地的严家修士,最后目光落在林松身上。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来:“一个小小的筑基客卿,也敢来我严家撒野。今日不杀你,我严无极....”
“诸位长老!”林松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声音悲愤,“好好看看吧!”
他抬起左臂,指向自己断臂处的冰晶:“我林松,为宗门前线奋战,深入敌后九死一生,这右臂便是代价!我无怨无悔,只求宗门亲友平安!”
他猛地转向那些围观的宾客、弟子,声音嘶哑:“可如今呢?!我在外面捨生忘死,宗门的金丹长老,却在后方將我视若己出的侄女强纳为妾!將宗门內门女弟子当做炉鼎,草菅人命!”
“诸位同门!”他一字一句,“你们在前线拼命时,可曾想过,你们用命守护的宗门,竟是这般藏污纳垢?!”
“你们可曾想过,你们的姐妹、女儿、弟子,会不会有一天,也被这样的畜生盯上?!”
“宗门让我们流血又流泪——这就是我们效忠的宗门吗?!”
言辞切切,字字诛心。
人群中,不知是谁轻轻“呸”了一声。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別过脸去,有人低声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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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无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他知道不能再让林松说下去了。
“一派胡言!”
他暴喝一声,金丹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压得在场眾多筑基弟子几乎喘不过气。他张口一吐,一柄火红色的飞剑激射而出,直取林松!
他要在眾人反应过来之前,將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当场格杀!
然而—
就在他动手的瞬间,林松的身影就开始暴退!
八步游云术叠加叠浪诀,他的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不是退向远处,而是退向那四名金丹长老所在的方向!
几乎在他退后的同一瞬,泥丸宫中三道心盾纹疯狂旋转,预警著那道必杀的剑光!
剑光擦著他的残影掠过,险之又险!
林松已退至墨炼、星澜几人身后,猛地高喝:
“四位长老!你们要看著他杀人灭口吗?!”
“杀害忠良吗?!”
“他严无极敢当眾杀人,不就是仗著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墨炼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身后的林松,看著他那张写满悲愤与不屈的脸,看著他那空荡荡的右肩。
终於,嘆了口气。
一柄赤红如火的锻锤从他眉心飞出,迎风暴涨,稳稳架住了严无极紧隨而至的第二剑。
“鐺!”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响。
“严长老,”墨炼的声音有些乾涩,“稍安勿躁。”
严无极面色铁青:“墨炼!你要包庇这狂徒?”
“包庇?”墨炼苦笑一声,“他站在我身后,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你杀人。”
他转头看向林松,眼中满是复杂:“林松,你也別闹了。有什么事,去掌门那里说个分明。今日这事....”
“好,我相信掌门一定会给我公道。”林松点头。
.........
在掌门铁镇岳的洞府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铁镇岳高坐上首,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墨炼、星澜、钱四海等金丹长老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林松与严无极相隔三丈,彼此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铁镇岳听完双方的陈述——林松悲愤控诉严无极草菅人命、强纳幼女;严无极则一口咬定林松无故上门挑衅、伤他族人、毁他门楣——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在林松断臂处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隨即恢復平静。
“此事,本座已有决断。”
林松心中一紧。
“严家纳妾之事,就此作罢。碗儿姑娘仍是宗门內门弟子,任何人不得再行逼迫。”
严无极脸色一变:“掌门师兄!”
铁镇岳抬手制止他,继续道:“但林松今日大闹严家,毁其门楣,伤其族人,亦需有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松身上,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你......跟严长老之间既然再无转圜余地。既如此,便按宗门规矩办,生死台上,恩怨两清。”
生死台!
林松心头猛地一沉。
让自己跟一个金丹修士决一死战?
这算什么狗屁解决办法...还有一点公道吗?
是了,自己当眾揭开那些腌臢事,打了严家的脸,也等於打了宗门高层的脸。老祖不高兴,所以他必须死!
简直脸都不要了,这比自己预料的最差结果还差!
铁镇岳仿佛没看见林松骤变的脸色,继续道:“一月之后,礪剑峰生死台。你二人一战定乾坤。无论结果如何,此事到此为止,恩怨两清。”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向林松,传音道:“你的处理方式极端错误,老祖很生气,要不是看在你这次立了大功的份上,你连上生死台的机会都不会有。”
声音里终於透出一丝复杂的意味:“另外本座允诺,无论你胜败如何,蒯碗儿,本座会亲自收为亲传弟子。此后,无人敢动她分毫。”
林松愣住了。
收碗儿为亲传弟子?
这是补偿吗?呵呵,林松心中冷笑。
可他有的选吗?
他看向严无极。
严无极眼中满是杀意与轻蔑,嘴角噙著一抹残忍的冷笑。
生死台上....不是没有机会,严无极虽说已经重回金丹,但是也是个残疾的金丹,估计能发挥出他金丹时期三成的威力就不错了。
也好,正好一劳永逸,毕其功於一役!省的他偷偷摸摸的朝自己家眷下手。
林松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好。”
严无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铁镇岳点点头,看不出喜怒:“既如此,一月后见。都退下吧。”
林松转身离去,脚步沉重,却再没有回头。
身后,严无极阴惻惻的声音传来:“一月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松没有理会。
.......
洞府外,秋风萧瑟。
明月不知何时已等在外面。
她看见林松出来,快步上前,眼眸里全是焦急。
“如何?”
林松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月儿,一个月后,我要在生死台上杀一个金丹。”
明月一愣。
林松抬头看向灰濛濛的天空,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你得帮我。”
明月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他。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道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