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神庭,天衍道宫深处。
巨大的穹顶下悬浮著数十面巨大的全息光屏,上面流淌著瀑布般的符文,有基因链图谱、有能量流模型以及令人眼花繚乱的实时数据流。
此地,名为逆命实验室。
光屏前方,立著四道身影,代表著当世人类在各自领域的巔峰。
沈东平负手而立,双眸倒映著光屏上试图解析道种烙印核心结构的修真符文推演模型,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
伊芙琳站在他身侧,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每一次点划都带起一片凝练的元素符文,试图构建一个能暂时隔绝道种烙印与本源联繫的奥术能量囚笼模型。
她的真理之眸高速运转,推演著亿万种可能性,却总在触及烙印核心时陷入逻辑的死循环。
稍远处,艾莉森的存在感最为稀薄,略显虚幻的人形轮廓,如同全息投影一般。
她冰冷地扫描著实验室中央那个被法阵束缚的身影,她正驱动著整个实验室最强大的超算阵列,以数据法则的暴力,试图编译入侵那道种烙印的底层信息结构。
素察坐在一方悬浮的莲台上,他面容悲悯平和,与周遭的冰冷科技格格不入。
他双手合十,低垂的眼帘下,菩提慧眼无声开启,他直接观照著那受试者灵魂深处那道如同跗骨之蛆的烙印。
金色佛光自莲台流淌而出,他试图以佛门愿力去抚平烙印带来的灵魂颤慄感。
实验室中央,一个特製的合金平台上,固定著一个形容枯槁的男人。
他並非修士,只是一个被崑崙神庭判处极刑的死囚。
此刻,他成了自愿者,以渺茫的解脱希望,换取一线生机。
他的头颅和心臟部位,被接驳著密密麻麻的探针和导管,连接著艾莉森的神经手术矩阵和伊芙琳的能量抑制装置。
素察的佛光也笼罩著他的身体,试图维持他灵魂的脆弱稳定。
“开启实验,准备剥离烙印,执行者艾莉森,实验准备就绪。”冰冷的合成音在实验室迴荡。
艾莉森的数据化身微微抬手,束缚平台周围的神经探针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
无数道由数据法则构成的信息刀锋沿著探针,直接刺向死囚灵魂深处那道金色烙印!
“啊啊啊!”死囚的身体瞬间绷直,他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惨嚎声!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灵魂被硬生生撕扯的极致酷刑!
光屏上,代表灵魂状態的曲线剧烈波动,而那道金色烙印,在数据刀锋触及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无法直视的光芒。
烙印本身的结构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灵魂本源更深层的维度!
艾莉森那无往不利的数据刀锋,非但未能切入烙印分毫,反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狠狠弹回!
嗡!
连接著神经探针的数台数据处理器瞬间过载爆出刺眼的电火花,代表著灵魂状態的曲线猛地拉直成一条死亡直线!
“剥离失败,目標灵魂结构崩溃,烙印无损,反噬能量摧毁47%的数据接口。”
冰冷的匯报声响起。
平台上的死囚七窍流血,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已然是神魂俱灭的状態了。
沈东平见状眉头紧锁,眼中金色雷霆一闪而逝。
伊芙琳银牙紧咬,指尖凝聚的元素符文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素察低嘆一声“阿弥陀佛”,悲悯地注视著那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准备下一序列烙印屏蔽,执行者伊芙琳。”沈东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话语中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新的死囚被押上平台,伊芙琳压下翻腾的情绪,双手在虚空中急速舞动,无数闪烁著七彩光芒的符文锁链凭空生成,这些带著法则真意的符文锁链瞬间笼罩了死囚的全身,並试图向內收缩,包裹住他灵魂深处的金色烙印!
“真理之壁,元素放逐!”伊芙琳清喝一声,符文锁链光芒大盛!
就在那七彩能量囚笼即將触及金色烙印的剎那,烙印再次爆发出光芒。
七彩符文锁链在接触到烙印光芒的瞬间,其蕴含的法则真意如同遇到了更高阶的存在,竟开始被那金色光芒吞噬。
伊芙琳脸色剧变,她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元素法则,在那道烙印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和低级!
“不!”她试图强行切断能量供应,但晚了!
烙印光芒顺著被同化的奥术能量锁链逆流而上,一股冰冷漠然的力量狠狠撞入伊芙琳的识海之中。
“噗!”
伊芙琳如遭重击,她一口鲜血喷出,身躯踉蹌后退,脸上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那瞬间的反噬,让她感觉自己灵魂深处的道种烙印都隨之灼热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警告了一下!
平台上的死囚,在那股力量反噬的瞬间,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他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七彩光芒,隨即整个身体轰然炸裂!
血肉混合著失控的奥术能量,溅满了四周,他的灵魂连同烙印,在能量失控的湮灭中彻底消散。
“屏蔽失败了,能量法则遭到反噬,目標湮灭,执行者遭受精神衝击。”艾莉森匯报导。
实验室內的气氛降至冰点。
血腥与能量湮灭后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沈东平周身的气息更加沉凝,整个人如同即將爆发的火山。
素察的佛光也黯淡了几分。
伊芙琳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除了惊骇,更燃烧著屈辱和无力。
“开启最后的烙印篡改实验吧,执行者由我与素察进行。”
沈东平眼中满是阴翳。
第三名死囚被带进来。
沈东平来到平台正前方,他双手结印,眉心一点金芒亮起,一道缠绕著金色雷霆的元神化身一步迈出。
化身伸出一根由乾坤法则构成的金色手指,指尖缓缓点向死囚眉心,目標直指灵魂深处的烙印!
“乾坤一指,塑道!”
与此同时,素察口诵金刚经,宏大的梵唱化作实质的金色符文渗透进死囚的灵魂深处。
佛光的目標並非烙印本身,而是烙印与灵魂本源之间那无形的连接点。
他要以佛力暂时软化甚至替代那连接点,为沈东平重塑烙印法则创造一丝微小的空隙!
沈东平的乾坤一指,蕴含著足以湮灭法则的恐怖力量,但在素察佛光的精妙引导下,轻易避开了脆弱的灵魂结构。
就在指尖触及烙印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道金色烙印仿佛被彻底激怒,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瞬间从烙印中喷涌而出!
它无视了沈东平元神化身蕴含的乾坤破灭法则,也无视了素察那清净慈悲的无上佛光,仿佛在它面前,一切不过是孩童的囈语罢了!
“咔嚓!”
沈东平那由乾坤法则凝聚的元神手指,在接触到这意志洪流的瞬间寸寸碎裂,意志反噬顺著元神联繫狠狠撞入沈东平本体识海!
“哼!”沈东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红血液,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的乾坤之道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吗?
素察的佛光在至高意志的冲刷下,瞬间消融殆尽,巨大的反噬之力让素察座下莲台猛地一震,他闷哼一声,嘴角也溢出一丝金色佛血,悲悯的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连佛门的因果愿力,都无法撼动这烙印分毫吗?
实验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光屏上代表生命体徵彻底消失的刺耳长鸣声。
沈东平缓缓擦去嘴角的金红血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引以为傲的乾坤之道,在那烙印的至高意志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薄纸一般!那种源自规则层面的绝对碾压感,让他道心都为之震颤。
伊芙琳脸色惨白,扶著旁边的控制台才勉强站稳。
她看著自己沾著血跡的指尖,又看了看平台上那摊爆裂的脑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失败的屈辱感如同毒蛇噬咬著她高傲的心,更让她感到彻骨冰寒的是,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灵魂深处那道烙印,在刚才至高意志爆发的瞬间,也传来了一丝微弱共鸣?
仿佛在提醒她,她的力量,她的存在,皆源於此!反抗,本身就是最大的褻瀆和笑话!
艾莉森的数据化身静静地悬浮著,构成躯体的数据流似乎都凝滯了片刻。
她面前的光屏上,正快速回放著三次实验的全部数据。
冰冷的数据流在她核心意识中疯狂运算,最终一个代表著绝对否定的结论弹出:“目標烙印结构不可解析,能量层级超越认知,规则层面具备绝对优先权。所有剥离屏蔽篡改方案成功率为0,建议终止此研究方向。”
素察闻言缓缓闭上双眼:“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清秀的面容上笼罩著一层深深的无奈,菩提慧眼所见,那烙印与灵魂本源的连接,其紧密与玄奥程度远超想像。
非是粘合,而是如同水乳交融,本就是灵魂诞生之初便被铭刻的原始码。
想要强行剥离或篡改,如同否定灵魂本身的存在根基,结果只能是彻底的湮灭,此路不通啊。
“这就是道祖的手笔吗?”
沈东平的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烙印凌驾於法则之上,根植於存在本源,我们的力量,我们的智慧,在他眼中,恐怕与螻蚁何异?这些所谓的实验,不过是螻蚁试图理解並反抗造物主的徒劳挣扎罢了。”
伊芙琳紧抿著嘴唇,沈东平的话刺破了她最后一丝侥倖,她抬头看向艾莉森:“数据怎么说?”
艾莉森的数据化身转向眾人:“根据分析结论,目標烙印具备不可知、不可触、不可逆特性。其本质超越了现有认知框架,所有实验数据表明,任何形式的外力干涉,皆会触发其终极防御机制,目標会被彻底毁灭,继续此方向研究,成功率归零,风险也不可控,我的建议是永久封存烙印剥离项目。”
“永久封存吗?呵呵。”伊芙琳喃喃重复道,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意。高傲如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冰冷的现实。反抗,从一开始就是绝望的幻梦。
素察睁开眼,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此路不通,非人力可及,非智慧可解。强求也只是徒增杀孽罢了,我们亦难改其分毫。” 他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
沈东平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道:“清理现场,今日所有实验数据归档封存,今日之事,严禁外泄。”
隱秘之地內,杨鸿看著逆命者那三次实验失败的全过程。
“呵呵,真是有趣,以吾所赐之器,妄图斩断持器之手?以吾所授之法,妄图遮蔽施法之源?以吾所铭之印,妄图篡改造印之源?真是愚不可及。”
杨鸿缓缓闭上眼,不再关注那几颗躁动的星辰,这些於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乏味低级的闹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