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面无表情地宣布结果,隨即上前,熟练地从邋遢中年的筹码堆里,扣除了相应数量的筹码。
邋遢中年整个人僵在原地,盯著桌上的骰子,嘴巴微微张开,一脸难以置信。
他面前的筹码堆瞬间矮了一大截,原本还算丰厚的筹码,此刻已经所剩无几。
周围跟著他押注的人发出一阵哀嚎,纷纷抱怨他太衝动。
另一边,林医生却难掩笑意,侧头低头对著身旁的任逸,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这个人类,果然很有趣,对吧?”
任逸知道他说的是战损哥。
“你居然贏了,不是说自己是逢赌必输的人设吗?”任逸用手肘顶了顶他。
“什么话!”林医生立刻炸毛,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之前那些输局,都是有人故意坑我,可不是我真的运气差。”
任逸却没接话,从刚开始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直直盯著林医生。
那目光太过直白,看得林医生渐渐收敛了笑意。
“干嘛这么盯著我?”林医生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任逸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淡淡瞟了一眼那张喧闹的赌桌。
先说回这个赌局吧。
有趣?哪里有趣了?
这种完全超出他知识范围的博弈,他实在看不出半点名堂,只觉得处处透著诡异。
但从林医生那玩味的语气里,他隱约能察觉到,那个战损哥的连胜,绝不可能是“凭运气”那么简单。
任逸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女服务生,问道:“他在这张桌上,已经连贏三局了吧?我看之前还有好几局,这样连胜的顾客,在你们这儿很常见吗?”
服务生依旧维持著標准的微笑,语气平淡地回应:“还好。”
“自兴隆娱乐城建立以来,连接过的世界早已过了三位数,这位客人的表现,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我的意思是,”任逸停了一停,语气却带著几分质问的意味:“他出千的话,你们不管吗?”
女服务生微微歪了歪头,脸上的微笑依旧不变:“您说他出千,有什么证据呢?”
任逸沉默,他当然没有证据。
他连这赌局的规则都没完全看明白,之所以怀疑战损哥出千,不过是林医生刚才的语气里,藏著若有似无的暗示罢了。
“既然您没有证据,那恕我们无法受理哦。”女服务生见他沉默,依旧笑著说道。
顿了顿,她继续开口道:“任逸先生,兴隆娱乐城曾与上三位数的世界接通过,这些世界的人,有著各种各样的天赋与力量体系,我们没办法一一监管。”
“比如说曾经来过的赌神先生,他的天赋就是【幸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与生俱来的好运,不也算是一种『出千』吗?”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但很明显,我们不能这样判定。所以哪怕赌神先生在娱乐城內拉帮结派、兴风作浪,只要他一直贏,我们也就没有办法。”
“所以在我们赌场,出千的判定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有顾客主动提出並拿出充足的证据。”
“证据確凿的话,我们才会採取措施。”
任逸点点头,表示理解。
赌局,表面上看是全凭运气的游戏,实际上拼的却是实力,或是那些不为人知的“手法”。
所以说吧,这个娱乐城表面上是公平游戏竞技,但暗地里,实际上是超能力对轰。
只要不把那些手段摆到明面上,只要没人能拿出证据,娱乐城就会一直视而不见,任由这场“不公平的博弈”继续下去。
想通这一点,任逸转回头,悄悄放开自己的感知,丝丝缕缕的气息蔓延开来,將眼前这张赌桌彻底笼罩。
他对揭穿战损哥的手段毫无兴趣,却忍不住好奇,这个男人能一直连胜,到底用了什么“出千手法”。
令他有点惊讶的是,那个邋遢中年依然没有下赌桌。
虽说赌徒大多越赌越上头,很难及时收手,但这娱乐城里赌桌林立,並非只有这一张可玩。
自己这边都感觉有点不对了,林医生更像是已经看出来了什么,坐在战损哥对面、作为对手的老赌徒,不能一点怀疑都没有吧?
更何况,他剩下的筹码已经寥寥无几,这张桌的下注下限並不低,若是再赌,恐怕得把仅剩的筹码全部压上。
都这样了还要迎难而上吗?
老赌徒当了这么久的偷渡者,吃了那么多苦,照理来说应该性子保守,凡事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对。
他忘了,自己再输一局,就又要变成一个身无分文的“偷渡者”了吗?
不,或许他知道,只是忽略了。
並且没有其他诡异动手的情况下,这个影响恐怕是来自自己的。
任逸默默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下了“降低对危险的感知与警惕”一行字。
写完,他收起手机,继续饶有兴致地看向赌桌,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时,邋遢赌徒的表情已经变得极度扭曲,嘴角在向上勾起的笑意与向下耷拉的沮丧之间反覆拉扯,像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心底激烈对抗、互不相让。
他的双眼死死盯著自己的双手,浑然没有察觉,自己的脸正在笑脸与哭脸之间疯狂切换,诡异又滑稽。
片刻后,他像是终於想通了什么,心底的挣扎渐渐平息,嘴角稳定在了上扬的弧度,脸上再无半分沮丧。
周身反而散发出一阵“自信”与“乐观”,仿佛刚才那场失利从未发生过。
倒是有一些旁观的顾客被他的这个气质影响,决定押他贏。
邋遢男人闭上眼睛,这是他遇到重要赌局之前的习惯,用於稳定自己的心情,防止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力。
可此刻,这个看似平静的动作,却像是触发了他心底的某种执念,脑海里反覆迴响著一个声音。
没关係,只是运气差了一点点而已,刚才那局就是巧合。
他又不是赌神,不过是撞了狗屎运,刚好凑够5个5,他不可能一直这么幸运。
下一局一定能贏,一定能把输掉的筹码全部贏回来,甚至能贏更多。
这一局的失利,只不过是自己为了铺垫下一局的大胜,只要再赌一局,就能逆风翻盘。
想到这里,邋遢中年猛地回过神,一把將自己剩下的所有筹码,全部推到赌桌中央:“再来一局!”
至於说转身离开这个选择。
那条路就在他身后,但他好像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