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海。
灰雾瀰漫。
这里是法则的禁区。
连时间流逝都变得极其缓慢。
在这片死寂的灰雾中央。
悬浮著一座横跨亿万里的巨大棋盘。
棋盘由黑白二色的玉石铺就。
纵横十九道。
每一道线条。
都是一条完整的星河。
棋盘之上。
坐著两尊古老的身影。
左侧一人身穿黑袍。
浑身笼罩在因果迷雾中。
看不清面容。
右侧一人身穿白袍。
周身流转著命运的长河。
神圣而冷漠。
他们手中的棋子。
不是普通的玉石。
而是一个个被压缩到极致的世界。
有的世界生机勃勃。
那是白子。
有的世界死气沉沉。
那是黑子。
“啪。”
黑袍人落下一子。
那一瞬间。
手中的世界崩塌。
亿万生灵化作怨气。
融入棋局。
成为绞杀对方大龙的锋芒。
“这一局。”
“你输了。”
黑袍人声音沙哑。
如同古老的钟声。
白袍人微微一笑。
捻起一颗白子。
那是一个刚刚孕育出文明的世界。
里面充满了希望和信仰。
“输贏未定。”
“只要捨得牺牲。”
“亦可胜天半子。”
他刚要落子。
突然。
整个棋盘剧烈震动起来。
那条作为边界的楚河汉界。
竟然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轰隆。”
一艘狰狞的白骨战舟。
裹挟著滔天的魔气和雷光。
蛮横地闯入了这片神圣的棋局。
船头。
那颗尸魔尊者的头颅。
还在滴著黑血。
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
“谁。”
“敢乱吾棋局。”
黑袍人和白袍人同时转头。
目光如电。
穿透了灰雾。
锁定了那艘战舟。
以及。
站在船头的那个男人。
凌霄手里提著大罗剑胎。
脚下踩著刚刚从雷龙身上扒下来的龙皮地毯。
看著眼前这巨大的棋盘。
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还有。
深深的飢饿。
“下棋。”
“挺有閒情逸致啊。”
“不过。”
“这棋子。”
“看起来挺好吃的。”
“旺財。”
“那是你的零食。”
“白的是糯米丸子。”
“黑的是芝麻丸子。”
“去吧。”
“別噎著。”
“汪。”
旺財从战舟上一跃而下。
化作饕餮真身。
它不管什么因果命运。
它只看到了满盘的食物。
那些被压缩的世界。
每一个都散发著本源的香气。
“吼。”
旺財扑向棋盘的边缘。
张开大嘴。
对著一颗刚刚落下的黑子。
就是一口。
“咔嚓。”
世界壁垒破碎。
里面的死气和怨魂。
被旺財一口吞下。
它嚼了两下。
满脸的嫌弃。
这黑子有点苦。
但也勉强能入口。
“孽畜。”
“竟敢吞噬吾之棋子。”
黑袍人怒了。
他乃是因果尊者。
执掌诸天因果。
这棋局是他推演万古的大道。
竟然被一只狗吃了。
“因果律。”
“绞杀。”
他手指一点。
棋盘上的经纬线亮起。
化作无数条因果神链。
带著必杀的法则。
缠向旺財。
“你的链子。”
“太细了。”
凌霄一步踏出。
直接出现在旺財身前。
大罗剑胎挥动。
剑身之上。
混沌真火燃烧。
“斩断因果。”
“一剑隔世。”
“叮。”
“叮。”
“叮。”
那些无形的因果神链。
在凌霄的剑下。
纷纷崩断。
发出琴弦断裂般的脆响。
“怎么可能。”
“你能斩断因果。”
黑袍人瞳孔骤缩。
他的因果律。
连同阶的超脱者都要忌惮三分。
这个男人。
竟然视若无物。
“因果。”
“那是给弱者定的规矩。”
“而我。”
“是制定因果的人。”
凌霄冷笑一声。
脚下猛地一跺。
混沌神力爆发。
通过棋盘传导。
“轰。”
巨大的棋盘剧烈摇晃。
无数棋子被震飞。
那精心布局了万年的大龙。
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你毁了这局棋。”
“你毁了诸天的命运。”
白袍人也坐不住了。
他是命运尊者。
最讲究秩序。
如今棋盘乱了。
他的道心也跟著乱了。
“命运审判。”
“天谴。”
白袍人站起身。
手中的白子化作一颗耀眼的星辰。
带著命运的重量。
砸向凌霄。
这一击。
避无可避。
因为这是命中注定的一击。
“註定。”
“我命由我不由天。”
凌霄举起混沌钟。
当作盾牌。
顶了上去。
“当。”
星辰砸在钟上。
钟声浩荡。
震碎了命运的锁定。
那颗白子直接炸裂。
化作漫天本源碎片。
“旺財。”
“那个白的。”
“是甜的。”
“別浪费。”
“汪。”
旺財趁机冲了上去。
张开大嘴。
將那些炸裂的本源碎片全部吸入腹中。
吃得满嘴流油。
“混帐。”
“你们这两个强盗。”
“土匪。”
黑白两位尊者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高高在上无数纪元。
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不仅掀了桌子。
还抢了棋子。
“强盗。”
“这个称呼。”
“我喜欢。”
凌霄大笑一声。
身形一闪。
直接衝到了棋盘中央。
站在了天元的位置上。
那是棋局的核心。
也是两股力量的交匯点。
“既然你们喜欢下棋。”
“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不过。”
“我不下棋。”
“我喜欢。”
“掀桌子。”
凌霄双手抓住棋盘的边缘。
混沌法相开启。
化作亿万丈的魔神。
浑身肌肉隆起。
青筋暴跳。
“给我。”
“起。”
“轰隆隆。”
在两位尊者惊恐的目光中。
那座横跨亿万里的巨大棋盘。
竟然真的被凌霄掀了起来。
无数棋子滑落。
如同下了一场世界雨。
“不。”
“我的棋局。”
“我的大道。”
黑白尊者惨叫。
他们与棋盘心神相连。
棋盘被掀。
他们的道基也受到了重创。
“旺財。”
“接住。”
“自助餐时间到了。”
凌霄用力一抖。
將那些滑落的棋子。
全部甩向了旺財。
“汪。”
旺財化身吞天黑洞。
来者不拒。
无论是黑子还是白子。
无论是死界还是生界。
统统吞入腹中。
它的肚子。
就像是个无底洞。
永远填不满。
“嗝。”
旺財打了个饱嗝。
身上散发出黑白二色的光芒。
因果与命运的力量。
在它体內交织。
最后被饕餮的贪婪本能同化。
化作了最纯粹的妖力。
“吃饱了。”
“该干活了。”
凌霄扔掉手中的棋盘。
那块由星河铸造的至宝。
已经被他捏出了指印。
变得坑坑洼洼。
他转身看向黑白两位尊者。
眼神中。
没有了戏謔。
只有冰冷的杀意。
和食慾。
“棋子吃完了。”
“现在。”
“该吃棋手了。”
“听说。”
“下棋的人。”
“脑子都很补。”
“白泽。”
“你最近用脑过度。”
“这两个老东西的脑花。”
“留给你。”
“多谢主上。”
白泽站在战舟上。
激动得浑身颤抖。
超脱者的脑花。
那是天机师梦寐以求的至宝。
吃一口。
能算尽苍生。
“狂妄。”
“你以为毁了棋盘。”
“就能贏了吗。”
黑袍人怒吼。
身上黑雾翻滚。
化作一尊狰狞的因果魔神。
千手千眼。
每一只手里。
都拿著一件因果法器。
“因果轮迴。”
“万劫不復。”
千件法器同时砸下。
如同狂风暴雨。
要將凌霄淹没。
“花里胡哨。”
“杂耍吗。”
凌霄不退反进。
手中的大罗剑胎。
换成了从太初那里抢来的太初剑。
左手太初。
右手大罗。
双剑合璧。
“光暗交织。”
“混沌开天。”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
在空中融合。
化作一道灰色的混沌剑芒。
横扫而出。
“鏘。”
“鏘。”
“鏘。”
那些因果法器。
在混沌剑芒面前。
就像是脆弱的玩具。
瞬间被斩碎了大半。
剩下的。
也被震飞了出去。
剑芒去势不减。
直取黑袍人的首级。
“老白。”
“救我。”
黑袍人大惊。
向同伴求救。
白袍人咬牙。
祭出一张巨大的命运之网。
想要兜住剑芒。
“命运罗网。”
“束缚。”
“你的网。”
“漏了。”
凌霄大喝一声。
混沌钟飞出。
撞在罗网上。
“当。”
钟声震碎了罗网的节点。
剑芒穿过漏洞。
狠狠斩在黑袍人的身上。
“噗嗤。”
黑袍人的一条手臂。
连同半边肩膀。
被这一剑削了下来。
没有鲜血。
只有黑色的因果线在断口处蠕动。
“啊。”
“我的道体。”
黑袍人惨叫。
身形暴退。
眼中满是恐惧。
这个男人。
不仅肉身无敌。
连法则领悟都达到了极致。
根本没有短板。
“想跑。”
“进了我的猎场。”
“从来没有猎物能跑掉。”
凌霄一步跨出。
缩地成寸。
瞬间出现在白袍人身后。
既然黑袍人跑了。
那就先吃这个白的。
“你喜欢白色。”
“那我就送你去白色的世界。”
“天堂。”
凌霄双拳齐出。
混沌神拳。
左右开弓。
狠狠砸在白袍人的后背上。
“砰。”
“砰。”
骨裂声清晰可闻。
白袍人的脊椎被打断。
整个人向前扑去。
正好撞在凌霄刚刚扔掉的棋盘上。
“咚。”
脸著地。
砸出了一个深坑。
凌霄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抓住他的头髮。
將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看著那张惊恐而扭曲的脸。
“你的命运。”
“算到了这一劫吗。”
白袍人嘴里涌出金色的血液。
那是命运本源。
他艰难地开口。
“你。”
“你是变数。”
“命运长河里。”
“没有你的影子。”
“因为。”
“我不在河里。”
“我在岸上。”
“专门钓你们这些。”
“自以为是的鱼。”
凌霄不再废话。
左手成爪。
直接扣住了白袍人的天灵盖。
五指用力。
刺入头骨。
“吸。”
混沌漩涡发动。
白袍人的神魂。
连同那一身精纯的命运法则。
被凌霄强行抽出。
那是白色的流光。
美丽而致命。
“不。”
“老黑。”
“快跑。”
“他是恶魔。”
白袍人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然后。
彻底被吸乾。
化作一具乾尸。
跌落在棋盘上。
凌霄舔了舔嘴唇。
这白袍人的味道。
有点像薄荷。
清凉。
透彻。
让他的神识瞬间清明了不少。
“跑。”
“往哪里跑。”
凌霄转头看向那个已经逃到亿万里之外的黑袍人。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旺財。”
“那个黑的。”
“交给你了。”
“別让他跑了。”
“那可是你的饭后甜点。”
“汪。”
旺財吃完了棋子。
正愁没东西塞牙缝。
听到命令。
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追了上去。
它的速度。
比因果还要快。
因为那是对食物的执念。
“啊。”
“不要。”
“別吃我。”
远处。
传来黑袍人的惨叫。
紧接著。
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
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代因果尊者。
最终死在了狗嘴里。
成了旺財进化的养料。
凌霄站在破碎的棋盘上。
看著这片狼藉的虚无。
感受著体內再次暴涨的力量。
超脱境中期。
稳了。
他捡起那个被砸烂的棋盘。
这虽然破了。
但材质不错。
星河神玉。
拿回去铺地板。
应该很气派。
“清雪。”
“打扫战场。”
“这棋盘碎片。”
“还有这两个老东西的衣服。”
“都別落下。”
“那衣服是法则凝聚的。”
“拆了做旗帜。”
“是。”
“神主。”
三千魔修欢呼。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雁过拔毛的作风。
在他们眼里。
神主就是最会过日子的男人。
也是最狠的男人。
彼岸之舟缓缓驶来。
停在凌霄身边。
白泽捧著那碗脑花。
虽然有些噁心。
但他知道。
这是大机缘。
闭著眼。
一口吞了下去。
“嗝。”
白泽浑身发光。
双眼瞬间復明。
不仅復明。
瞳孔中还多了一道命运的轮盘。
他看到了更多。
“主上。”
“那条大鱼。”
“出现了。”
白泽指著虚无之海的最深处。
那里。
有一座漂浮的神庙。
神庙前。
跪著无数身影。
正在朝拜。
“那里是。”
“眾神殿。”
“所有的超脱者。”
“都在向那里匯聚。”
“因为。”
“那里有一位。”
“主宰。”
“主宰。”
凌霄眼睛亮了。
这称呼。
听起来比尊者高级多了。
肉肯定也更多。
“好。”
“那就去眾神殿。”
“告诉他们。”
“新主子来了。”
“让他们。”
“准备好宴席。”
“把自己。”
“洗乾净。”
彼岸之舟再次起航。
带著两个超脱者的遗物。
还有一群还没吃饱的饿狼。
冲向了那座。
诸神黄昏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