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楚盈看著孙韶微,呆愣半晌,才轻声说:“所以,你从现在开始,会一直跟著我?”
孙韶微点点头:“是的,保证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万楚盈:“……其实,你可以不用跟著我的,我自己可以。”
“那可不行,你在凉关人生地不熟,而且这里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万一嚇到你怎么办?所以,我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保证你的安全。”
“再说了,我要是不跟著你,表哥会扒了我的皮。”
万楚盈:“……”
魏初在別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阎王形象,他的表妹都这么怕他。
万楚盈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好、好吧。”
她在孙韶微的注视下用了早膳,隨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孙韶微看她拖著受了伤的身子在院子里转圈圈,实在是忍不住:“万姐姐,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房间休息。”
“还是说,你在等表哥?”
“不是不是,”万楚盈连忙摆手,“我没有等他,我只是……熟悉熟悉环境。”
孙韶微哦了一声,自顾自地说:“表哥去了前线,这些时日敌人动作频繁,表哥身为主帅必须要在,否则人心不稳,於战局不利。”
“再等等,等局势稍微稳定些,表哥一定抽时间陪著你,你別怪他。”
万楚盈看了眼孙韶微,笑著说:“我以为他对你这么凶,你不会帮著他说好话。”
孙韶微一愣,隨后哈哈一笑:“公是公,私是私,我才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
万楚盈点点头:“是我小人之心。”
孙韶微摆摆手:“才不是,万姐姐也是心胸宽广之人,我自配不如。”
万楚盈眨眨眼:“怎么这么说?”
孙韶微凑近万楚盈,轻声说:“万姐姐和表哥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害万姐姐受伤,万姐姐却不与我计较,不是心胸宽广是什么?”
万楚盈眼里露出笑意,觉得魏初这个表妹还挺可爱的。
两人凑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万楚盈便要求孙韶微带著她出去转转。
孙韶微有些犹豫:“你伤还没好,还是更適合休息……”
“我千里迢迢来凉瓜,可不是为了休息。”
“什么,你不是来找表哥的吗?”
“啊?是……也不是。”
万楚盈拉著孙韶微的衣袖晃了晃,轻声说:“你就带我出去看看嘛,我从小在京城长大,还从未见过这边的风光。”
孙韶微自小在凉关长大,身边全都是糙老爷们儿,还从未有姑娘这样娇滴滴地跟自己撒娇。乡下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她有些招架不住了。
“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不碍事,都是些皮外伤。”
“表哥那边……”
“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不叫他怪你。”
孙韶微再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那就……带你去逛逛?”
万楚盈兴奋地点头。
孙韶微给万楚盈找了一套自己以前穿过的衣裳,黑色的,和男装差不多,不那么显眼。
又將她的髮型重新整理了一下,打扮打扮,將万楚盈那逼人的美貌稍微藏了藏。
即便这样,万楚盈这张脸的杀伤力还是有些大,在这个全都是糙老爷们儿的地方,显得那般的鹤立鸡群。
孙韶微围著万楚盈转了两圈,嘖嘖两声:“表哥何德何能啊!”
在她看来,表哥脾气奇臭无比,性格简直怪异,浑身上下也就那张脸稍微能看。这种人,单身一辈子才是他的归宿。
谁知道,他竟然能找到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孙韶微觉得是表哥不配了。
万楚盈被她逗笑:“这话让他听见,又该生气了。”
孙韶微撇撇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是嘴上却说:“那万姐姐就不要告诉他。”
万楚盈笑著点了点头。
出了她现在住的院子,就是一条巷子,往外步行五十米,便是大街。
孙韶微指著他们出来的那栋宅院,对万楚盈说:“我们一家人都住在这里,这是我爹娘住的,这是我大哥住的,这个是我二哥住的……”
“从这里出来,就是大街,没有战乱的时候还是挺热闹的,两国游商很多,能见到许多稀奇物件儿。现在不太平,老百姓们都关起门来过日子,游商也没了,这街上就冷清下来。”
万楚盈看著这些街道,商户们全都大门紧闭,不见百姓商人。
两边的街道,成了將士们的休息地,隨处可见疲惫的將士或坐或躺。
孙韶微看著这些將士,眼里的笑容渐渐地没了,轻声对万楚盈说:“这些都是从城门上换防下来的將士,他们太累了。”
万楚盈又来到进城时候看见的那口大锅,这会儿里头已经空了,旁边的灶台上摆放著许多新的草根和一些不知名的树皮,在旁边的地上,还堆放著几个大袋子。
万楚盈直接走了过去。
孙韶微看她盯著那些草根和树皮看,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万楚盈主动开了口,问她:“这些……是给他们吃的吗?”
孙韶微嗯了一声,语气很沉:“朝廷已经很久没有往凉关送补给了。”
“前些年,都是表哥自掏腰包贴补凉关,给將士们准备粮食,准备过冬的衣物……可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养活这么庞大一支军队的。往年大家勉强还能紧巴巴的过,但是今年突然起了战事,这日子突然就过不下去了。”
“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到,我们被逼得没了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孙韶微看向万楚盈,小声说:“给你熬粥的米,是表哥自己攒下来的,他自己跟著將士们一起吃这些。”
万楚盈:“……”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得到了解释。
锦王在京城名声极差,他堂堂皇长子却像是掉进了钱眼里一般,为了钱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收受贿赂,买官卖官……寧愿挨板子躺在刑部大牢等死,也绝不把钱吐出来。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他的钱,供养著整个凉关。
他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不怕別人议论指点……他的眼睛看到的是凉关的重要,是將士们的生命。
他比那些在背地里嘲笑他的人高尚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