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护法。”
四字落下,神魔头骨眼眶內一片寂静。
眾人看向许清安,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方才连番恶战早已耗尽其力。
此刻竟要在母种扑来的绝境中突破,简直是赌命。
但无人质疑。
苏星河第一个站到他身前,斩厄剑横於胸前,剑身嗡鸣:“苏某在此,无人可近许兄三步。”
柳清歌默然立於右侧,冰魄短刃悬空,寒气凝结成霜。
赵清璇退至后方,双手结印,星辉如纱垂落,在许清安身周布下一层星光屏障。
慧明盘坐於左,佛光自眉心涌出,化作一朵金莲虚影,缓缓旋转。
墨七以独臂咬破指尖,鲜血在虚空勾勒出扭曲的蛊文。
贺斩、石烈、风驰等人分立四方,各自將残存灵力催至极限。
十二人,围成最后的防线。
而前方,母种已至十里之外。
五十丈高的漆黑肉球,遮蔽了本就昏沉的天空。
它表面那些裂口疯狂开合,喷吐著粘稠的黑雾。
雾中,无数扭曲的面孔翻滚哀嚎,那是被它吞噬的生灵残留的印记。
更令人心悸的是,母种移动时,整片天地的法则都在隨之扭曲。
空间如水面般泛起褶皱,时间流速变得紊乱不定,连最基本的重力都开始失序。
一些破碎的骸骨与石块脱离地面,悬浮半空,而后被无形之力碾成齏粉。
这是超越道体路、触及神宫门的力量。
是“领域”的雏形。
以污秽与毁灭为核心的,绝对领域。
母种未至,领域已临。
星光屏障剧烈波动,佛光金莲明暗不定。
苏星河剑意如遭重压,斩厄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柳清歌周身寒气被领域侵蚀,迅速消融。
眾人脸色齐变。
仅是领域余波,就让他们难以承受。
许清安对此恍若未觉。
他已盘膝坐下,双目紧闭,神识彻底沉入体內。
混沌道基在识海深处缓缓旋转,灰濛濛的雾气中,地火风水四象演化生灭。
而在道基中央,那截漆黑指骨虚影静静悬浮,散发幽光。
指骨中残存的“破法”意蕴,如丝如缕,与混沌之气交织。
许清安没有急於衝击境界。
他首先做的,是“修復”。
神识扫过周身百骸,经脉间多有暗伤,臟腑因连番震盪而出现细微裂痕。
他以《神农百草经》所载秘法,调动残存药力,温养伤势。
同时,混沌道基自主运转,吸纳周遭紊乱的灵气与游离的神魔气息。
虽混杂著污染,但混沌包容万法,自可將其分解、提纯、化为己用。
这个过程极慢。
但许清安心如止水。
外界,母种已近至五里。
领域威压倍增。
“噗——”
墨七率先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黑血。
他方才断臂失血过多,此刻再遭领域压制,蛊文寸寸碎裂,身体摇摇欲坠。
贺斩刀芒护体,却也面色煞白,虎口崩裂,鲜血顺著刀柄滴落。
石烈怒吼,周身火焰暴涨,试图以火克秽,却反被领域中的污秽之力侵蚀,火焰迅速黯淡。
赵清璇星辉屏障已出现裂痕,她咬紧牙关,双手结印速度加快,星光如瀑垂落,勉强维持。
苏星河与柳清歌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斩厄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百丈剑虹,直斩母种!
剑虹所过之处,污秽领域被强行撕裂一道缺口。
柳清歌冰魄短刃脱手,化作一道幽蓝细线,紧隨剑虹之后,直刺母种表面一道裂口。
这是围魏救赵。
试图以攻击延缓母种前进。
剑虹与冰线,同时命中。
母种表面,被斩出一道浅痕,冰线没入裂口,寒气爆发。
母种微微一滯。
但也仅仅是一滯。
下一刻,那道浅痕迅速癒合,裂口中的寒气被污秽之力吞噬殆尽。
母种甚至没有停顿,继续前压。
而苏星河与柳清歌,却因全力出手,被领域反震,齐齐吐血倒退。
差距,太大了。
母种已近三里。
领域如实质的泥沼,將眾人死死禁錮。
星光屏障彻底破碎,佛光金莲凋零,剑意涣散,寒气消融。
墨七、贺斩、石烈等人,已无力站立,跪倒在地,七窍渗血。
赵清璇星辉黯淡,面色惨白,以手撑地,勉强不让自己倒下。
慧明佛光尽散,僧袍被血浸透,却依旧盘坐,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苏星河以剑拄地,柳清歌以刃撑身,两人对视,眼中皆是不甘。
要……守不住了。
而此刻,许清安体內,修復才刚刚完成三成。
他“看”著外界眾人的苦撑,“听”著他们压抑的闷哼与喘息。
但他没有睁眼。
反而,將神识沉得更深。
沉入混沌道基最深处,沉入那点“归墟”雏形,沉入指骨虚影烙印的“破法”意蕴。
然后,他开始演化。
混沌道基疯狂旋转,灰濛濛的雾气汹涌澎湃。
雾气中,地火风水四象不再轮转,而是开始融合。
地之厚重,火之暴烈,风之灵动,水之柔韧。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混沌的包容下,开始向同一个方向坍缩凝聚。
如同开天闢地前的奇点。
一切法则的起点,一切存在的源头。
许清安的道基,开始剧烈震颤。
这是要“破而后立”。
將现有的混沌道基彻底打碎,以四象融合之力,重铸根基,衝击那道横亘在道体路与神宫门之间的天堑——脊骨化凡,神宫初开。
风险极大。
若成,则一步登天,踏入化神境。
若败,则道基崩碎,修为尽废,甚至身死道消。
但许清安没有犹豫。
神识引动,四象融合的奇点,轰然撞向道基本体!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识海中迴荡。
道基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剧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许清安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
裂痕,还不够。
“再破!”
奇点再度撞击。
道基裂痕蔓延,近乎崩溃。
而此刻,外界。
母种已至一里。
领域威压,已將眾人彻底压垮。
墨七昏死过去,贺斩刀断人倒,石烈火焰熄灭,风驰羽翼破碎。
赵清璇星辉尽散,瘫倒在地。慧明佛光湮灭,垂首不语。
苏星河与柳清歌背靠而立,以剑与刃勉强支撑,却已是强弩之末。
母种表面,最大的那道裂口,缓缓张开。
如同深渊的入口。
对准了神魔头骨眼眶,对准了许清安。
它要,一口吞下。
苏星河咬牙,欲要拼死再出一剑。
柳清歌握紧短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但就在此时——
许清安睁开了眼。
眸中,一片混沌。
没有神采,没有情绪,只有最原始的、包容一切的无。
他缓缓站起。
体內,破碎的道基,在奇点的撞击下,终於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轰——!”
识海深处,传来开天闢地般的巨响。
破碎的道基,没有崩散。
而是化作无数最细微的混沌粒子,如星云般旋转、匯聚、重组。
粒子中心,那点奇点骤然爆发!
光芒,无法形容的光芒。
不是金色,不是白色,而是包容万色的混沌原初之光。
光芒中,一座模糊的宫殿虚影,缓缓浮现。
宫殿无顶,只有九根通天巨柱,支撑起一片混沌天穹。
柱身刻满玄奥纹路,地火风水流转其间。
宫殿地面,是一片虚无的混沌海,海中演化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草木虫鱼。
而在宫殿最深处,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那身影,与许清安容貌一般无二。
却高坐混沌王座,目含诸天,掌托星河。
混沌神宫。
神宫第一门——化凡门,开!
许清安身上,气息骤然暴涨!
道体路圆满的瓶颈,应声而碎。
一股全新的、浩瀚的、仿佛能演化天地的力量,自混沌神宫中涌出,流遍四肢百骸。
他的脊骨,在这一刻发出噼啪脆响。
每一节椎骨,都开始褪去凡胎的桎梏,向著“神骨”转化。
虽然只是开始,但那种质的飞跃,清晰可感。
化凡,成矣。
许清安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母种。
看向那道张开的、如同深渊的裂口。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如洪钟大吕,震彻天地:
“你要吞我?”
“那便……”
“让你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