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幻沐风的声音彻地落下,房间內陷入了沉默之中,只余窗外雾隱竹叶摇曳的沙沙声。
幻玲瓏看著父亲眼中那份深沉的悲慟与无力,看著身前寧恆那挺直却仿佛縈绕著无边寒意的背影,心中满是凝重。
“父亲竟是促成寧恆父亲盗果、最终走向蚀骨平原的谋划者。”
“而寧恆之所以能来到这个世界,则是因为她母亲的道伤……”
“寧恆苦苦追求的真相竟是如此,他此刻心中又该是何等煎熬?”
但寧恆心中却没有多少波澜,原身的父母对他来说完全就是陌生人,最多有些感慨罢了。
真是一场痴情绝恋!
也是一对为了彼此可以捨弃一切、包括亲生骨肉的痴人。
果然他们才是真爱,原身只是意外。
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悄然掠过心尖。
原身真特么惨呀!
他心中无声地轻嘆。
幻沐风的话可以信,但不可尽信。
虽然幻沐风说的跟幻家对寧家人多好一样,但寧恆相信几千年间,寧家一直无法重新崛起,甚至愈发凋零,绝对有幻家的背后作妖。
谁知道原身父亲怎么死的!
说不定就是幻沐风一脉想要杀人灭口。
但若真是这样,幻沐风似乎不应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而且几千年间幻家愿意始终保持和寧家的契约,没有对寧家赶尽杀绝,甚至收养了原身父亲……
虽然大概率是他们不想背上一个背信的名头,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已经算是良心了。
……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平静地看向幻沐风,
“多谢幻主使解惑,前尘旧事,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还请恕我先行告辞。”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漠然。
看著寧恆那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听一个陌生故事般的反应,幻沐风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没有办法,当初的事情他虽然是亲歷者,甚至谋夺宿契洗髓果计划都是他制定的,但他唯独没有料到寧诚的死亡。
没人知道寧诚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件事註定將成为横亘在幻家与寧恆之间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甚至会影响到他和玲瓏的关係。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你,玲瓏你去送一送贤侄吧!”他有些疲惫地看向了幻玲瓏。
“是父亲。”幻玲瓏行礼道。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幻家和寧家的牵绊,就连她都有些不相信寧恆父亲的死和幻家无关,更何况寧恆了。
天生一对又如何?抵得上杀父之仇吗?
若寧恆父亲真的是幻家谋害的,她和寧恆的关係又会变成怎么样?
她有些不敢去想。
寧恆转身,推开密室门扉走出。
幻玲瓏则默默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如同一个迷途的影子。
通往使馆外的迴廊寂静无声,两旁云雾繚绕的竹影在黯淡的天光中投下扭曲的暗影。
“你……”幻玲瓏终於鼓起勇气,打破了令人心慌的沉默,声音轻得如同嘆息,“你相信我父亲的话吗?”
她抬眸,海蓝色的眼眸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望向寧恆的侧脸。
寧恆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翻涌的云雾,声音平静无波:
“毕竟只是一面之词,信与不信,皆无实据,徒增猜忌与怨恨罢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幻玲瓏写满不安脸上,“执著於此,於你於我,皆是负累。”
寧恆很是平静地开口,原身的执念已然消散,原身的父母对他情绪的影响有限,甚至还不如幻玲瓏。
他来到这里只是对当初的事情有些好奇而已。
“公子果然心性非凡。”她低声呢喃,带著由衷的感慨。
沉默再次蔓延几步。
幻玲瓏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公子……真的决定要去中州了吗?”
“嗯。”
幻玲瓏的脚步顿住了。
她停在迴廊的转折处,面向寧恆,海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燃起一簇火焰:
“公子可还记得,你曾应允玲瓏一个『合理』的要求?”
寧恆转身,对上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微微頷首:“自然记得。”
那是他在荒墟最后答应幻玲瓏的事情。
“如果我想跟公子一起去中州呢?”幻玲瓏的眼中光芒一闪,她绝不愿再继续等待。
寧恆不禁一愣,隨即沉默了下来。
元沧之行,他可以带著冷心,但却不能带著幻玲瓏。
因为冷心不识得云舒,但幻玲瓏可能会发现一些破绽,甚至有人会通过幻玲瓏查到他的身份。
这是他不得不要考虑的事情。
看著寧恆的沉默,幻玲瓏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嘴角强撑的笑容变得无比勉强。
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將將她彻底淹没。
“既然公子不愿……”
“可以!”寧恆开口回答道。
幻玲瓏瞬间抬头,眼中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烈的光芒。
“我去中州乃是为了参加元沧的圣女大典。”
“但我的身份特殊,不適合与你同行。”
他迎著幻玲瓏期待却有些疑惑的目光开口道:
“但元沧必会向南域发出观礼请柬,我会去找庄真人,让你成为百域盟去往元沧的使节之一。”
“届时,你可以隨百域盟使团前往元沧,而等到了元沧你自然能找到我。”
其实他觉得以幻玲瓏的身份,若是想去元沧,百域盟应该也不会拒绝她。
“元沧……圣女大典?!”
幻玲瓏心中一惊,她第一次知道元沧竟然给百域盟发放了请柬,隨即便是一阵欣喜和期待。
不仅是因为又能与寧恆同行。
更是因为那可是元沧剑宗的圣女大典!
圣地盛事!
届时整个东煌的目光都將匯聚於元沧,绝世天骄云集,巨擘大能蒞临。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能够去往元沧,而能参与其中,本身就是莫大的荣耀与机缘。
而能与寧恆一起,见证这等盛事……
这简直如梦似幻!
她心中的所有的阴霾仿佛瞬间被这巨大的惊喜衝散。
“多谢公子。”
幻玲瓏款款行礼,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要將整个昏暗的迴廊都被照亮。
“那么……元沧见。”寧恆看向了幻玲瓏。
“公子要万事小心。”
“你也是!有人似乎对你有些意见。”寧恆开口道。
幻玲瓏那位后母不是简单人物,虽然其穿戴素朴,但他却能在其身上感到一种隱隱的威胁。
“嗯!玲瓏明白。”幻玲瓏轻轻点头,声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盘。
而寧恆也点了点头,他还要去问庄觅海关於冷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