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界內,血穹低垂,白骨森森。
这方原本充斥著极乐与墮落的魔域,此刻竟陷入沉寂。
吴霄风盘膝坐於一座万丈骨山之巔。
他双眸紧闭,周身气息內敛到了极致,仿佛一截毫无生机的枯木。
然而,在他识海深处,那篇刚刚熔炼而成的《混沌玄孕祖神经》正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跡缓缓运转。
每一个符文跳动,都引得周遭虚空微微震颤。
“呼……”
良久,吴霄风长吐一口浊气。
那气息並非无色,而是呈混沌之质,如利剑出鞘,竟在坚不可摧的自在界屏障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缓缓睁眼。
瞳孔深处,似有混沌初开、天地重演的恐怖景象一闪而逝。
震撼、狂热,终归平静。
上古洪荒,女媧大神摶土造人。
取九天息壤,融七色神石,承载先天道韵,所造者为“先天人族”。
先天人族,寿元无尽,生而知之,肉身之强横可比肩洪荒异种,举手投足皆是大神通。
只可惜,息壤有数,神石难寻。
后续所造,皆为凡泥,失了先天之气,沦为“后天人族”。
虽有灵智,却肉身孱弱,寿元枯竭,需经千难万险,方能踏上修行之路。
如今这修仙界,所谓的圣体、神体,追根溯源,不过是返祖了一丝先天血脉罢了。
“后天之躯,终是枷锁。”
吴霄风低头,审视自身。
看似晶莹如玉的肌肤下的庞大气血,比起那传说中的洪荒先天生灵,却如瓦砾比之美玉,云泥之別。
但《混沌玄孕祖神经》的第一步,便是——逆反先天!
以此经为炉,熔炼万道,重塑“先天洪荒人皇之体”。
一旦修成,肉身即是法宝,气血即是长河,无需灵力,单凭肉身之力便可镇压诸天神魔!
“只是……”
吴霄风眉头微蹙。
想要打破后天枷锁,逆流而上,非大机缘、大毅力、大能量不可为。
寻常灵气,哪怕是极品仙玉,也难以支撑这等质变。
唯有……
极致的对立,极致的毁灭,方能孕育出极致的新生。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身侧。
左侧,是刚刚臣服、魔威滔天的天魔波旬分身。
右侧,是已经被度化、佛韵深藏的佛子辩机。
一魔一佛,一黑一金。
正是这世间最极致的两股力量。
“天魔位格,世尊位格。”
吴霄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今日,我便借这佛魔之力,铸我无上根基!”
想要修成先天人皇体,需先统御佛魔,成就“魔佛”之相,以这股衝突之力,轰开肉身玄关!
“波旬!辩机!”
吴霄风霍然起身,声音如雷霆炸响。
“属下在!”
一佛一魔,齐齐跪伏,神色恭敬。
“献祭尔等位格之力,助我修行!”
没有丝毫犹豫。
波旬眉心,那团代表著欲界天主的漆黑本源,缓缓飘出;
辩机胸口,那颗代表著西漠世尊的金色舍利,亦是透体而出。
两枚位格,悬浮虚空。
一者魔气森森,演化尸山血海;
一者佛光普普,传颂极乐净土。
两者甫一相遇,便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排斥之力,仿佛要把这自在界彻底撕碎。
吴霄风却是不退反进。
他一步踏出,直接置身於那佛魔交锋的风暴中心。
“混沌为引,海纳百川!”
他大喝一声,双手探出,竟直接抓住了那两枚狂暴的位格。
“轰隆!”
恐怖的佛魔之力顺著双臂疯狂涌入体內。
吴霄风身上的玄衣瞬间炸裂,露出精壮的上身。
只见他左半边身躯,魔纹爬满,漆黑如墨,肌肉虬结如龙,透著暴虐与毁灭;
右半边身躯,金光璀璨,琉璃无垢,肌肤细腻如玉,散发慈悲与庄严。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以他的脊柱大龙为界,疯狂廝杀,互不相让。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之声不绝於耳。
吴霄风面容扭曲,承受著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但他眼中的神光,却愈发炽盛。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他猛地摆出一个古怪而宏大的姿势。
左手指天,指尖魔气繚绕,似要捅破这苍穹,接引域外天魔;
右手指地,掌心佛光吞吐,似要镇压这黄泉,超度无尽亡魂。
这一式,乃是佛陀降世之姿,亦是魔主灭世之態。
佛魔同体,天地交征!
“给我……融!”
隨著一声怒吼,吴霄风体內《混沌玄孕祖神经》运转到了极致。
混沌之气化作一条贪婪的巨龙,张开大口,竟將那肆虐的佛魔二气,强行吞入腹中!
既然无法调和,那便统统吃掉!
……
下方。
波旬分身看著这一幕,那双阅尽沧桑的魔瞳中,第一次露出了发自灵魂的战慄。
“疯子……主人简直是个疯子!”
“以化神之躯,强纳佛魔至高位格……”
“这等疯狂行径,即便是在上古洪荒,也唯有那些先天神魔敢尝试!”
他身为欲界天主,深知这两股力量的恐怖。
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真灵泯灭。
但看著那道在风暴中心屹立不倒、气势反而节节攀升的身影,波旬心中的恐惧逐渐化作了更为狂热的崇拜。
“或许……”
“主人真的能做到!”
一旁的辩机,虽已失去金身,但此刻双手合十,虔诚诵经。
“无量寿佛……”
“佛即是魔,魔即是佛。”
“殿下此举,乃是再造乾坤,重定大道。”
“此乃……真佛之相!”
至於角落里刚刚甦醒、尚有些迷茫的萧凡,此刻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只觉得眼前的主人,身形无限拔高,仿佛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祇。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这……就是主人的真正实力吗?”
“我萧凡,誓死追隨!”
就在三人心思各异之时。
骨山之巔,异变突生。
“嗡——!”
一声宏大至极的道音,从吴霄风体內传出。
那声音,似暮鼓晨钟,又似魔神低语。
只见吴霄风身上的黑金二色,竟开始缓慢交融。
不再是涇渭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髮,瞬间化作半黑半白,隨风狂舞。
眉心之处。
一道紫金色的竖痕缓缓裂开。
既非天眼,亦非魔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