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好不容易上了山,又看见好多黑衣人,不知道在搜什么……我怕见不到您最后一面,就窝囊地躲在树洞里,苟延残喘……”
“姑娘……对不住……我没用,我来晚了!呜呜呜……”
老僕拽著沈妤的裙摆,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沈妤心里感慨:这真是个忠僕啊!
想到他一路的艰辛,如今又性命垂危,她既感动又心疼。
她赶紧把人扶起来:“不!您对我有情有义,怎么会没用?出事之后,只有您一个人鍥而不捨地来找我。”
“我真的很感动,也很感激。”
既然占了原身的身子,沈妤此刻也真心实意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只可惜,上一世她错过了和这位忠僕的重逢,到死都不知道原身当初是怎么流落到青山的。
虽然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原身这次出嫁,明显是被人设计绑架了。
还有好多谜团没解开。
但好歹也摸到了点线索。
那林嬤嬤安排婢女替嫁,要么是为了自保,要么这本身就是绑架案的目的。
到底是谁干的,现在还不清楚。
除了这个老僕,再也没人来找过沈妤,看来替嫁的阴谋是成了。
想到这儿,沈妤反而鬆了口气。
谁爱嫁谁嫁去。
她虽然想弄清原身的遭遇,但一点也不想嫁到什么破落大户里去,就算人家没落魄,她也不想沾边。
只是看著眼前这个为了找她连命都搭上的老僕,心里对原身有点愧疚。
“我以前是怎么叫您的?”
老僕:“您看得起我,总叫我田叔……”
沈妤:“田叔,您想吃点热乎的不?我亲手给您做!”
田叔含著泪:“欸,好……那我就有幸尝尝姑娘您做的饭了……”
沈妤看他虚得不行,肯定动不了了。
她看向黎霄云:“大郎君,麻烦你跑一趟,把小锅拿来,我给田叔煮点热粥。”
黎霄云点头,有吴老在这儿放心,转身就往回跑。
沈妤赶紧跑到河边,捡起之前没处理完的鱼。
她不光想煮粥,还想让田叔临走前吃点好的,別那么可怜。
吴老走过来:“妤儿,师父来弄吧。”
她手抖得厉害,鱼鳞都刮不乾净。
吴老隨身带了匕首,接过去几下就处理好了。
沈妤又去准备別的。
吴老看她这样,问:“要不……师父给他餵颗药?”
沈妤摇头:“不用了师父,您说得对,让他痛快点走也好。”
她清楚田叔的情况。
冻疮、饿肚子、冻得发抖、心里还怕得要死。
为了活命还生吃飞禽走兽,身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病菌。
就算师父的丹药能吊几天命,也是活受罪。
与其让他再痛苦几天,不如让他解脱。
她能做的,就是让他走得安心点。
黎霄云很快把小铁锅和米拿了回来。
两人一起把锅架在火堆上,飞快地煮起了粥。
沈妤开始烤鱼。
她撒上调料,在四条鱼身上抹匀,又把葱丝薑丝塞进鱼肚子。
不一会儿,烤鱼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沈妤把瓦片架在石头上,这时黎霄云也兜了一盆活虾回来。
她挑了几只大的,抹点油,放在烧热的瓦片上烤。
婭儿在旁边偷偷咽口水,黎二郎警告她:“先別去找姐姐要吃的,听见没?”
婭儿懵懵懂懂点头:“二哥,他是谁呀?”
黎二郎低声说:“看样子是来找姐姐的僕人。姐姐的家世,好像不简单!”
“而且,姐姐还有婚约呢。”
一想到这儿,黎二郎就不痛快。
要是姐姐回了家,他们身份差得远不说,大哥岂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婭儿歪著头,咬著指甲:“可这个人说,姐姐之前还有个婚约……姐姐还问是不是姓黎,新郎和咱们一个姓吗?”
黎二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抓住妹妹的肩膀,激动地问:“婭儿,你刚才说啥?快跟哥好好说说!”
婭儿嚇了一跳。
但拗不过二哥,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另一边,沈妤的白粥终於煮好了。
她把粥盛到碗里搅了搅,很快就凉到合適的温度。
又从烤鱼上撕下一条肉,仔细剔掉刺,放在盘子里。
还剥了三只虾,一起端到田叔面前。
田叔已经气若游丝,沈妤好不容易才把他叫醒:“田叔,粥好了,您尝尝。”
田叔费力地睁开眼,张开嘴。
一口温热清甜的粥,让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这么好的米,十年前还是姑娘赏的,他才吃上一口。
没想到临死前,还能再吃到一口,还是姑娘亲手做的。
这些天,生肉、活物、冰水,他都快忘了热饭是什么滋味了。
这一口热粥,让他觉得死而无憾。
“还有我烤的鱼,您也吃点。”
田叔点点头,沈妤一口一口地餵他吃鱼和虾。
一碗粥也喝得乾乾净净。
许是太累了,田叔满足地闭上眼睛:“姑娘,我这辈子,值了……”
“让我歇会儿……歇会儿……”
“好,您歇著,粥还热著,等会儿再喝一碗。”
田叔嘴角带著笑,应了声:“好……”
沈妤默默收拾碗筷,又把另一条鱼的刺剔乾净。
刚在溪边洗完手,黎霄云走到她身后轻声说:“田叔走了。”
沈妤顿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好,我知道了。”
田叔走得很安详,终於在最后见到了他一直找的姑娘。
对他来说,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像个活死人一样,满身伤痛地活著。
一行人在溪边,就地把田叔埋了。
沈妤给他立了个木牌,把没吃完的鱼和粥摆在坟前。
“田叔,下辈子不会再挨饿了。您好好走,谢谢您拼了命来找我……”
她不能告诉田叔,他找的那个姑娘,其实早就不在了。
沈妤愧疚地磕了个头,然后和黎家兄妹、师父一起,转身回了家。
回到黎家时,天已经擦黑,做工的工匠们早就散了。
沈妤径直进了灶房,默默忙活起来,准备做晚饭。
烤鱼都给田叔供了,只剩一盆活蹦乱跳的河虾。
她先挨个给虾去了虾线,油锅烧热后,把虾全倒进去翻炒。
虾身变红,她就加了葱姜、酱油,又倒了小半碗女儿红,最后添热水燜著。
盖上锅盖,她又把另一口锅里的米饭捞了出来。
上次赶集囤了不少土豆,这东西和红薯一样,本是农家的主食。
可自她来了黎家,顿顿吃米吃麵,反倒把土豆和红薯当成了配菜。
还好黎霄云是黎霄云,家底厚实,买米麵从不费劲,不然黎家怕是早被她的吃法吃空了。
她切了些肥瘦均匀的腊肉,又把削好的土豆切成小块。
腊肉先下锅煸出油脂,再放进土豆块,黄澄澄的土豆裹上油光,和红白相间的腊肉搭在一起,看著格外有食慾。
她加了点酱油和盐,把捞好的米饭均匀铺在上面,沿锅边淋了一圈凉水,用筷子戳了几个透气孔,就盖上锅盖转小火燜。
另一边,红烧虾的香味已经飘满了灶房。
刚掀开锅盖,婭儿和黎二郎就忍不住跑了进来。
撒上葱花端上桌,两个孩子盯著一大盆虾,眼睛都直了。
婭儿咽著口水,怯生生问:“二哥,这水里的『大虫子』能吃吗?”
黎二郎瞅著虾:“姐姐做的肯定能吃,它和鱼一样都生活在水里,怕啥?”
婭儿这才放下心,接受了今晚要吃“水虫子”的事。
沈妤盛好米汤,闻著燜饭的香味,估摸著熟了,就掀开锅盖查看。
见土豆已经燉得软烂,这锅土豆腊肉燜饭才算彻底好了。
她用铲子把底下的土豆和腊肉翻上来,拌匀后,猪油裹著分明的米粒,混著腊肉的焦香和土豆的软糯,香气瞬间飘满了院子。
最绝的是锅边的焦香锅巴,看著就让人馋。
每个人面前都摆著冒尖的燜饭,还有一大盆红烧虾和一碗米汤。
虽说大家都爱吃这顿饭,可刚经歷了田叔的事,饭桌上格外安静。
但越吃越觉得香,心里都忍不住欢喜。
这燜饭实在太好吃了,腊肉咸香入味,土豆绵软,裹著米粒,让人忍不住大口扒饭。
那河虾更是惊艷,剥了壳,里面的肉不多,却紧实弹脆,鲜得差点咬掉舌头。
和锅巴的脆不一样,却同样让人停不下嘴。
婭儿吃得最欢,含糊著问:“姐姐,这『大虫子』太好吃了!我以后还想吃,行吗?”
沈妤笑著应:“当然行,让你大哥去捕,我天天给你做。”
旁边的黎二郎眼睛瞬间亮了。
吴老嫌剥壳麻烦,可虾里带著女儿红的淡香,还是耐著性子剥了起来。
听到“天天做”,他立马摆手:“剥壳太费事,妤儿还是天天给师父做猪肉吧。”
沈妤说:“师父嫌麻烦,我还能做鲜虾蒸蛋、虾仁炒菜、虾仁炒饭炒麵,还有鲜虾汤麵。您要是都不爱,我再单独给您做猪肉。”
婭儿立刻欢呼,又跑去求黎霄云多捕虾,黎霄云痛快答应了。
他抬眼看向沈妤,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往日她总会避开,今晚却没有,黎霄云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沈妤扫过眾人,忽然开口:“再过十五天,我和大郎君的百日之约就到了。”
“到时候,我会离开黎家。这段日子,你们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满足大家。”
说完,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起身走出了灶房。
“姐姐!呜呜……”
婭儿瞬间没了胃口,丟下筷子就追了出去。
回到房间,婭儿抱著沈妤哭,死活不让她走。沈妤看著她可怜的样子,也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隔壁的哭声传过来,黎霄云的脸色沉得像墨。
黎二郎急得看向他:“哥!不能让姐姐走,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黎霄云一言不发,黎二郎气呼呼地丟下筷子,也跑了出去。
他站在房门外,听见里面的哭声,忍不住红了眼眶,默默掉起眼泪。
灶房里,吴老又惊又气,质问黎霄云:“黎大郎,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百日之约?我徒弟要走?那我在这盖房子算什么?”
“你们简直是把日子当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