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巔,云靄渐浓。
孙悟空二人越过罗汉界域,喧闹的梵音逐渐沉寂。
空气里不再是浮夸的檀香,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极具压迫感的圣气。
这种气息极重,每吸入一口,都像是吞进了一团铅汞,在经脉里沉甸甸地坠著。
孙悟空身形不停,法相之身在金光中微微摆动。
行到此处,脚下的路面不再是纯金铺就,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
琉璃之下,隱约可见细密的符文流转。
每踏出一步,那些符文便会生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感知,顺著向上蔓延。
孙悟空心中冷笑。
体內的法力涌动,內运天元地应大法,与天地相合。
脚底传来的须弥山脉韵,入他体后,转瞬便化作他散发在外的佛光。
“施主,那功德池就在前方不远。”金蝉子压低嗓音,语气凝重。
他失了金身,此时能来到此处,全靠孙悟空的一路护持。
而且其眉窍中的那朵黑莲一直隱隱旋动,丝丝缕缕的汲取著周遭溢出的愿力。
孙悟空回头瞥了一眼,视线在金蝉子眉窍停留片刻。
不多时,二人转过一处的石壁,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方广阔的池子。
池中有金莲缓缓浮转,每一朵莲花的花瓣上都托著一团如梦似幻的气团。
那气团中,隱约有亿万信徒跪拜的虚影,有王朝更迭的气韵,有山川河流的灵性。
八宝功德池。
西方教数万万年搜刮而来的气运,尽数匯聚於此。
孙悟空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了。
在那池水深处,有一层极其恐怖、带著毁灭性气息的法则禁制。
那是圣人的手笔。
金蝉子伸手指了指池畔,那里有几道古韵沉沉的身影盘坐。
身披大华袈裟,长发垂在胸前,绽放万千华光。
古佛。
那是须弥山真正压箱底的活化石。
孙悟空与金蝉子对视一眼。
孙悟空心领神会,他將身子隱入石壁的阴影中。
“阿弥陀佛。”
一名老僧突然开口,声音古拙中透著忿怒。
“天庭那位太岁当真是个不安生的,短短几百年,竟搅的我西牛贺洲不得安寧。”
另一名老僧捏起案几上的茶盏,那杯中装的竟是粘稠的功德之水。
他轻抿了一口,摇头道:“殷郊不过是一把刀。昊天想用这把刀切开西方的口子。可惜龙树性子太急,在冀州吃了亏,一朝身死怪不得旁人。”
“燃灯那边呢?”一位古佛开口询问。
“燃灯是不成了。”那老僧放下茶盏,“他在天庭折了灵慧,回灵山后又被如来那小辈架空。”
“不过。”那老僧话锋一转,“如今倒是有个机会。”
“你是说……天帝三公主的生辰?”
石壁阴影中的金蝉子听到这里,心头一震。
三公主。
天帝昊天的女儿。
昔年,想他还是妖蝉时,就曾听闻天帝对其宠爱有加。
那是天庭的掌上明珠。
“东来佛祖已经带著白莲童子出发了。”老僧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白莲那孩子,虽然性情骄纵了些,但那一身佛根是接引教主亲传,让他隨弥勒法驾灵山,与如来合谋,便是要借这生辰宴,给天庭送一份『大礼』。”
“送礼?”
“陛下自以为掌控了三界,却忘了,情劫也是劫。三公主生辰,万仙赴宴。若是在瑶池之上,能让那位公主与我佛门『结缘』……呵呵。”
另一名老僧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枯槁的脸上显得极其诡异。
“圣人法旨,西方大兴乃是定数。天庭既然想在西牛贺洲钉钉子,那我们便往他的地界埋一颗种子。”
“白莲童子若能入赘天庭,届时这三界的权柄,未必不能分一半过来。”
孙悟空在阴影里握紧拳头。
卑鄙。
这群老禿驴,口口声声出家人不沾红尘,背地里却在算计人家尚未婚配的女儿。
而且,白莲童子居然不在须弥山。
那他岂不是空跑一遭。
“不过,白莲那孩子也真是,临走前还非要带走那几株刚培育好的金莲子。”其中一古佛开口抱怨了一句。
“说是要作为贺礼,其实还是想在那小公主面前显摆显摆圣人侍童的威仪。”
“隨他去吧。只要事成,舍了几颗莲子又何妨?”
功德池畔,几尊古佛仍在低声交谈,话题转向了一些晦涩的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