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周社长

    嘎达苏大叔点了点头。
    “走。”
    杨鸿霆他们也跟著。
    几人出了知青办,顺著县城主街往北走。
    灰砖墙,標语还刷在墙上,风把纸片吹得哗啦响。
    不多时,就到了松河县派出所。
    铁门半开。
    门口掛著木牌—“松河县公安派出所”。
    林主任带头走进去。
    屋里煤炉烧著,空气里有股煤烟味。
    值班桌后坐著两个公安。
    蓝色制服,袖章鲜红。
    林主任直接开口。
    “有紧急案情。”
    “红旗岭公社社长周德昌,涉嫌利用职权压案、包庇强姦。”
    “其子周二虎已被控制。”
    屋里两个公安同时抬头。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脸方,下巴有道疤。
    他站起来。
    “林主任,你说谁?”
    “周社长?”
    林主任点头。
    “对。”
    “马上出人抓捕。”
    那公安脸色微微一沉。
    “林主任,这事可不能乱说。”
    “周社长在县里也是先进干部。”
    “你们知青办有权直接定性?”
    屋里气氛一紧。
    林主任皱眉。
    “我们已经掌握口供。”
    “多名证人。”
    “並且嫌疑人已供述。”
    那公安却冷笑一声。
    “口供?”
    “被人打成那样,什么口供都能说出来。”
    他说话时,目光扫向魏武。
    “这位就是动手的人吧?”
    “你们打人逼供,现在反过来告人?”
    魏武目光冷了。
    “你叫什么名字?”
    那公安愣了一下。
    “王长山。”
    魏武盯著他。
    “王长山同志。”
    “你和周德昌什么关係?”
    屋里空气顿时安静。
    王长山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魏武一步上前。
    语气平稳。
    “你一听抓周德昌就急。”
    “口口声声先进干部。”
    “案子还没查,你就替他辩。”
    “是公事公办,还是私情?”
    王长山脸涨红。
    “你少扣帽子!”
    嘎达苏大叔冷冷开口。
    “刚才知青办已经立案。”
    “现在是公安执行抓捕。”
    “你拦什么?”
    林主任也沉下脸。
    “王长山同志。”
    “这是我亲自签字移交的案件。”
    “你若质疑,可以向县局匯报。”
    “但不能阻挠执行。”
    王长山额头开始冒汗。
    他咬了咬牙。
    “我只是觉得程序要严谨。”
    屋里两个公安同时看向王长山。
    “老王,这案件你迴避,另外停职几天,接受调查。”
    这会一名中年公安走了出来。
    他是派出所所长杨平。
    王长山脸色灰白。
    再不敢说话。
    派出所所长亲自带上四名公安前往红旗岭公社抓人,魏武还有嘎达苏大叔以及知青办的林主任跟在后面。
    “事情麻烦了,必须马上通知。”
    王长山是周二虎的远房表舅,虽然血缘关係並没有那么近,可是平日里周德昌没少孝敬他这个在城里派出所的表舅。
    王长山站在派出所门口。
    寒风一刮,他后背全是冷汗。
    杨平亲自带队。
    这事,压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没回家。
    拐进县城南边一条小巷。
    那一片是黑市。
    七十年代的黑市不摆明面。
    墙角蹲著人,草筐里盖著布,布下面是鸡蛋,白面,香菸票。
    角落里,还有几个地痞流氓常年混著。
    王长山一过去。
    一个瘦高个抬头。
    “哟,王哥。”
    “今儿啥风把您吹来了?”
    王长山压低声音。
    “找老疤。”
    瘦高个一听,脸色收敛。
    “在里头。”
    后院小屋,老疤正坐在炕上抽菸。
    脸上一道刀疤。
    “王公安?”
    “您这是—”
    王长山语气急促。
    “別废话。”
    “红旗岭出事了。”
    “杨平亲自带人去抓周德昌,有知青去知青办举报了周德昌父子强暴女知青的事,如果周德昌真完了,你我都要完蛋。”
    这年头哪里不会有害群之马。
    他们作为周德昌背后的保护伞。
    平日里收了不少孝敬。
    要不然那些知青来举报,怎么会一点水花都没有。
    老疤脸色一变。
    “抓周社长?”
    “真抓?”
    “真抓。”
    王长山盯著他。
    “电话。”
    “马上打电话去公社。”
    “让周德昌提前准备。”
    老疤站起身。
    屋里角落放著一部老式摇把电话。
    是走黑线接出来的。
    他摇了几下。
    “红旗岭公社值班室。”
    “找周社长。”
    那头传来沙沙电流声。
    片刻后。
    周德昌接起。
    “餵?”
    老疤压低声音。
    “周社长。”
    “县里所长杨平带队去抓你。”
    “人已经出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下一瞬。
    声音明显变了。
    “你说什么?”
    “抓我?好端端的,我也没做啥,也没得罪他,抓我干嘛?”
    “王长山让打的电话,你儿子刚才被送去知青办了,人都交代犯罪过程了。”
    “快准备。”
    电话掛断。
    红旗岭公社。
    周德昌手里的电话筒差点掉地上。
    脸色瞬间发白。
    他没想到。
    林主任居然真敢动他。
    更没想到。
    派出所所长亲自出马。
    他那个蠢儿子竟然交代了他父子俩的犯罪经过。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
    突然停下。
    “来人!”
    民兵队长衝进来。
    “社长!”
    周德昌眼睛发红。
    “县里有人造反。”
    “带枪。”
    “在公社大门口集合。”
    “谁敢闯进来,按反ge命处理!”
    民兵队长愣了一瞬。
    “社长,这—”
    “少废话!”
    “我是公社社长!”
    “出了事我担著!”
    院里,民兵队二十多人集合。
    五六支老式步枪。
    子弹箱搬出来。
    气氛紧张,远处土路上。
    一辆吉普车,一辆卡车还有拖拉机卷著灰尘驶来。
    远远地。
    魏武已经已经看到公社门口。
    有人列队。
    枪口抬起。
    魏武视力何其好,他面色瞬间阴沉,“有人开枪,快趴下。”
    杨平脸色一变。
    “他们敢!”
    话音刚落。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吉普车前的土路上。
    尘土炸开。
    杨平怒吼。
    “趴下!”
    公安迅速下车,找掩体。
    魏武眼神骤冷。
    公社门口。
    周德昌站在台阶上。
    手里拿著喇叭。
    “这是有人造谣陷害!”
    “公安受人蛊惑!”
    “公社自卫!”
    他话还没喊完。
    魏武已经动了,他直接抬起手,手中56式步枪扣动扳机,子弹瞬间打了出去,砰砰砰。
    原本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民兵还想开枪。
    可是子弹直接將他们手中的枪打得掉落在地。
    有个民兵想去捡枪。
    结果手刚伸出去,子弹噗嗤一声贯穿他的手腕,血花迸溅,撕裂的疼痛疼得这傢伙原地抱著手惨叫起来。
    另外一名民兵刚探出头从墙角露出来,抬起枪对准魏武所在,子弹直接打在这个民兵的头顶,將帽子都打飞了。
    这个民兵嚇坏了。
    腿肚子一哆嗦,原地尿裤子了。
    “我不干了,我回家,你们爱咋样咋样。”
    有人第一个把枪扔在地上。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哐啷—哐啷—”
    铁器落地的声音在院子里格外刺耳。
    二十来人的队伍,本就是临时凑的。
    平日里种地放牧,哪见过这种阵仗。
    魏武枪枪压制,却不伤人性命。
    子弹不是擦著枪管,就是打在脚边。
    那种精准,比乱杀更嚇人。
    有人翻墙跑。
    有人往仓房后钻。
    不到半分钟,队伍散了个七七八八。
    周德昌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
    “废物!”
    “全是废物!”
    他气急败坏,一把夺过地上还没来得及被收走的枪。
    “谁敢抓我!”
    他红著眼,朝著魏武方向胡乱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吉普车铁皮上,火星乱溅。
    杨平怒喝:“周德昌!你这是武装抗法!”
    周德昌根本听不进去。
    整个人已经失控。
    就在他再次抬枪的一瞬。
    其其格从拖拉机后侧稳稳探出身。
    她深吸一口气。
    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
    周德昌手里的枪猛地一震,直接飞了出去。
    他手腕一阵剧痛,踉蹌后退。
    还没站稳。
    第二声枪响。
    子弹打在他腿侧台阶边缘。
    石屑炸开。
    他整个人被震得翻倒在地。
    “啊!”
    他抱著手臂,脸色惨白。
    刚才的狠劲,全没了。
    裤腿湿了一片。
    再没半点社长的威风。
    魏武端著枪,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枪口压低,却稳如山。
    “刚才不是挺硬气?”
    “继续开枪。”
    周德昌抬头,看见黑洞洞的枪口。
    喉咙发紧。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平带著公安衝进院子。
    “缴枪!”
    “控制现场!”
    手銬咔嚓一声扣上。
    周德昌彻底瘫软。
    民兵早已跑光。
    院子里风声呼啸。
    尘土还没落定。
    周德昌被按在台阶上,双手反剪。
    手銬扣死。
    刚才还歇斯底里的脸,此刻灰白髮青。
    他抬头看向魏武,又看向杨平。
    喉结滚动。
    “杨所长…”
    声音开始发虚。
    “误会,都是误会…”
    没人理他。
    公安在清点枪枝。
    子弹箱被封存。
    民兵一个个被登记名字。
    周德昌急了。
    他忽然挣了两下。
    “別这么办!”
    “事情能商量!”
    杨平冷冷看著他。
    “商量什么?”
    周德昌压低声音。
    “这些年我也不是白乾的。”
    “公社帐上不好看的,我能补。”
    “家里有存的,有票,有钱,”
    他看向魏武。
    眼神里带著哀求和算计。
    “你们年轻人,何必把路走绝?”
    “和气生財嘛。”
    “放我一马。”
    “钱都给你们。”
    空气瞬间一冷。
    魏武的眼神没有波动。
    其其格的脸却一下子涨红。
    杨平愣了一秒。
    下一刻。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周德昌脸猛地偏过去。
    嘴角立刻破开。
    “你还敢说钱?”
    杨平怒火压不住。
    “你拿公社的资源,压知青的案子。”
    “现在还想拿脏钱买命?”
    “你不是糊涂。”
    “你是畜生。”
    周德昌脸颊发肿。
    眼神忽然变了。
    哀求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
    他忽然笑了。
    “呵…”
    笑声越来越大。
    在空荡院子里显得刺耳。
    “我当社长这么多年。”
    “享点福怎么了?”
    “权在手里不用?”
    “难道当个社长天天种地?”
    他抬头,眼里竟然带著几分疯狂。
    “人往高处走。”
    “当官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
    “要不然谁拼命往上爬?”
    “你们清高?”
    “等你们有权了,也一样!”
    院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不是辩解。
    这是赤裸裸的自白。
    魏武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
    语气平静。
    “你错了。”
    “权力是责任。”
    “不是享受。”
    “你把公社当你家后院。”
    “把人命当筹码。”
    “今天不是我们逼你。”
    “是你自己走到这一步。”
    周德昌盯著他。
    笑声慢慢停下。
    周德昌脸上的笑僵住。
    他盯著魏武,眼里那点疯劲慢慢被压下去。
    可嘴还硬。
    “你少给我讲大道理。”
    “你算老几?”
    “你一个破知青懂什么叫责任?”
    魏武神色不变。
    “我是知青,扎根大草原,为国家养好羊,就是我的责任,我不贪不偷不抢,这也是一种义务。”
    “你是社长,粮食是公社的,知青是国家派来的,你把公社当自家仓房,你这跟土皇帝有啥区別?你这是人民的罪人。”
    这几句话像刀子。
    周德昌脸色开始涨红。
    “你小子少他妈给我扯什么鸡毛犊子,你要是当社长,指定比老子还贪。”
    魏武懒得跟他废话,“我贪不贪不知道,不过我肯定会过得比你好,你就不一样了,得吃花生米,还有你儿子也是,你们全家算是绝户了。”
    周德昌彻底傻眼了。
    他带著哭腔,“这件事跟我儿子没有儿子关係,有啥事冲我来,都是我乾的。”
    这年头大家都讲究传宗接代。
    绝户了,基本上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件抬不起头的事。
    周德昌是真的慌了。
    刚才还囂张到举枪的人,这会儿被按在台阶上,裤腿沾著灰,脸上青一块红一块。
    周德昌喉咙发紧。
    “我儿子糊涂,年轻不懂事,都是我这个当爹的没管好…”
    他说著说著,声音都哆嗦了。
    那股子土皇帝的气焰,彻底塌了。
    杨所长冷眼看著他。
    “刚才不是还说,权在手里不用白不用?”
    “现在知道护儿子了?”
    周德昌嘴唇发白。
    他挣扎著抬头,看向魏武。
    那眼神,第一次没有算计,只有怕。
    “同志我认。”
    “钱我退。”
    “粮票,布票,收的东西,全交出来。”
    “我求求你们別动我儿子。”
    其其格站在拖拉机旁,手还握著枪。
    听见这话,眼睛瞬间红了。
    “你儿子年轻不懂事?”
    “那被他毁掉的女知青呢?”
    “她懂什么?”
    一句话,像针一样扎过去。
    周德昌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魏武目光平静。
    “现在知道讲父子情了。”
    “当初压案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別人也是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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