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魏武几人开著卡车出了林区,春天的东北,不怕冷,就怕翻浆。
表面一层干土,被太阳一晒,看著还挺像样。
车轮一压,底下全是黑泥水。
前头孙满仓那辆解放,车屁股忽然一沉。
后轮在原地空转。
泥浆像泼水一样往两边甩,带著一股焦橡胶味。
魏武把吉普停稳,下车踩了一脚地。
鞋跟直接陷进去半寸。
风从林子口吹出来,带著雪水化开的湿气。
远处山脚还有没化乾净的白雪,一块一块,像补丁似的。
孙满仓骂骂咧咧。
“完犊子,踩深了,这可咋办,咱们几个用力推一下。”孙满仓对魏武还有嘎达苏大叔几人开口,嘎达苏大叔笑著看向魏武。
“武子,没问题吧?”
看到嘎达苏大叔还有其其格压根一点都不担心。
还看向魏武,孙满仓几人也是有些不理解。
“放心吧,没问题。”
魏武说完,已经擼起胳膊挽起袖子,他来到卡车后面,双手搂在卡车边角,轻声一喝。
前方有东北屯子里的老乡赶著牛车,跟三个大娘大婶正准备去附近的公社。
牛车吱呀吱呀过来。
三个大娘大婶裹著花头巾,手里拎著布袋子。
一看这边卡车陷住了,都停下来看热闹。
其中一个胖大娘瞅了一眼。
“哎呀妈呀,这大车陷翻浆里了。”
赶牛的老汉眯著眼。
“这路就这德行,年年春天坑人。”
他又往这边瞅。
正好看见魏武一个人站在车尾。
嘎达苏大叔和其其格站几人在旁边。
孙满仓还在驾驶室里探头。
老汉皱眉。
“这咋整的?”
“就一个小伙子推?”
旁边大娘撇嘴。
“可不咋的。”
“那几个老爷们搁那儿干瞅著?”
“太不像话了。”
另一个大婶也接话。
“俺也去说句公道话啊。”
“再有劲儿,也不能让一个人使死力气。”
“这车得老沉了吧?”
老汉把牛绳往旁边一拴。
“俺也去帮一把。”
他正要喊人过去搭手。
就听见魏武低低喝了一声。
“起—”
声音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下一秒。
车尾竟然明显往上一抬。
整辆卡车都被抬了起来。
孙满仓在驾驶室里眼珠子都直了。
“我的妈呀…”
老汉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胖大娘瞪圆眼睛。
“这小子咋整的?”
“单手啊?”
旁边大婶声音都变调了。
“俺也去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人这么整,这小伙子属牛的吗?”
孙满仓这才反应过来。
“给油给油!”
轻轻一踩。
轮胎压住泥底。
“轰!”
车子猛地往前一窜,直接衝出泥坑。
稳稳停在稍硬一点的路面上。
魏武鬆开手。
拍了拍手上的泥。
像干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牛车旁边几个人全傻了。
老汉咽了口唾沫。
“俺也去没眼花吧?”
胖大娘掐了旁边人一把。
“疼不?”
“疼。”
“那就是真的。”
大婶压低声音。
“这小伙子是不是练武的?”
“俺也去瞅著不像人劲儿。”
孙满仓从驾驶室跳下来。
围著车转了一圈。
又看看魏武。
“魏武兄弟。”
“俺也去服了。”
“刚才俺也去还寻思让大伙一块推。”
“结果你一个人就整出来了。”
嘎达苏大叔背著手,笑得直抖肩。
“早说了。”
“没问题。”
牛车老汉走过来。
上上下下打量魏武。
“你这是啥出身啊?”
“俺也去年轻那会儿都没这劲儿。”
魏武笑了笑。
“干活干多了。”
“力气就大点。”
胖大娘直摇头。
“这哪是大点。”
“这是嚇人。”
几人笑著聊了一会,没有在这里多逗留,开著卡车,差不多就要远离林区的时候。
在附近的一个公社休息了一下。
远处能看见土坯墙和红砖房。
公社不大。
院门口掛著木牌子,风一吹咯吱作响。
院里停著两辆拖拉机,冒著黑烟。
墙上刷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语。
魏武把吉普停在院外。
孙满仓那辆解放也靠边熄火。
几个人下来活动腿脚。
其其格去供销点打水。
嘎达苏大叔蹲在墙根抽旱菸。
春风带著土腥味。
远处还有小喇叭放著广播。
两百多公里,行驶出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傍晚,魏武来到向洋公社供销社。
给兴旺大队那边打了个电话。
指导员哈达接通了电话,笑著说,“请问找谁?”
“指导员,我是小燕嫂子。”魏武说。
“魏武,你个臭小子就知道调侃我,欠收拾是吧?”指导员听出是魏武的声音,没好气的黑著一张脸。
魏武哈哈笑了起来。
也没继续逗著对方,赶紧开口,笑著说,“指导员我哪敢啊,我跟嘎达苏大叔今晚就不回去了,你跟古丽娜她们说一下。”
“你们煤买完了?”指导员问。
“买完了,这次有三十吨。”魏武说。
“啥?三十吨?”哈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魏武嘿嘿笑著聊了几句,掛断电话。
李小燕跟白灵她们几个女知青这会也在公社,听到电话是魏武打来的,他媳妇李小燕笑著说,“魏武他打电话说啥了?”
“这小子也真是有本事,这次去东北松河县煤厂那边竟然弄来了三十吨煤。”
“三十吨?那些物资很紧俏,人家煤厂愿意卖那么多?”李小燕惊讶了。
“既然他这么说了,应该就是没跑了。”哈达说。
白灵笑著说,“他还真是有本事,做啥都能成。”
李小万调侃,“咋了,我们的白灵同志对魏武有意思?”
白灵面色瞬间红了起来,吃都被魏武吃乾净了,还说有意思,能不有意思吗。
“哎呀,小燕姐,你说啥呢,他都结婚了,一会古丽娜听到了,不得找我算帐呀。”
几个女知青咯咯笑了起来。
“古丽娜可没办法降服魏武,谁叫他天赋异稟呢。”
有女知青开口说。
几个女知青想到了去年夏天魏武家洗澡,蛋儿调皮脱魏武裤子,结果在场的女知青全都看到魏武天赋异稟的一幕。
直接脸红了起来。
“哎呀,你们几个女知青同志说话也太不害臊了,考虑一下我这个大老爷们可以不?”
指导员哈达整个人立马就不好了。
“指导员,同样都是一个盘丝洞里拍金箍棒,你该不会是羡慕魏武吧。”
陈文玲说。
“去去去,陈文玲,说的啥话,你要这么说,直接找你家雷小军研究去。”
李小燕看到自家男人被女知青们这么调侃。
哪里乐意啊。
瞪了几人一眼,雷小军刚好跟李立民几人走进来,他听到几人聊天,有些疑惑,“啥事呢。”
几个女知青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弄得雷小军一脸懵逼。
“狗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现在都已经在向洋公社这边了,再跟下去,咱们的摩托车可跑不了那么远。”
陈二狗跟大头强还有瘦猴刘三人骑著摩托车来到向洋公社这边。
本来是想著在林区后面追上魏武几人,然后收拾一顿的。
没想到一路上人还不少,压根不好动手,这里距离县城有三十多公里。
院子外头天色已经擦黑。
向洋公社门口那盏昏黄的灯泡“滋啦滋啦”响著。
陈二狗蹲在摩托车旁边,吐了口烟。
“狗哥,咱还跟不跟了?”瘦猴刘压低声音,“再不动手,人明天都要去內蒙那边了。”
大头强皱著眉。
“俺也去说句实在话,这一路上人太多,压根没机会。”
“林区那段还好点,到了公社这边,拖拉机、牛车、知青、民兵都在。”
陈二狗咬著菸头。
“妈的,本来想著在翻浆那段给他点教训。”
“谁知道那小子劲儿这么邪门。”
他想起刚才远远瞅见魏武抬车那一幕,心里还是有点发毛,这傢伙天生神力,压根就不是普通人。
“俺也去看著都不对劲。”瘦猴刘嘀咕,“那车后面可是满载。”
大头强不耐烦。
“別瞎想。”
“再邪门也是人。”
“咱现在咋整?”
陈二狗把菸头扔地上踩灭。
“今晚就动手,他们肯定要去招待所或者国营宾馆住宿。”
“等今晚咱们再找机会。”
三人说定,转身往公社后头停摩托的地方走。
拐过土墙。
空地上一片冷清。
只有两道轮胎印。
摩托车—不见了。
三个人脚步同时一顿。
瘦猴刘先反应过来。
“狗哥车呢?”
大头强瞪著眼。
“刚才明明就停这儿。”
陈二狗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俩动过?”
“俺也去没动!”
“俺也去没!”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空地上只有一堆被风吹乱的乾草。
连个影子都没有,瘦猴刘咽了口唾沫。
“该不会是被人骑走了吧?”
大头强骂了一句。
“废话!”
“难不成自己长腿跑了?”
大头强话音刚落。
“啪!”一声脆响,陈二狗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抽在大头强后脑勺上。
“你他妈废话怎么这么多!”他脸色铁青,眼珠子都发红。
“车丟了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大头强被打得往前踉蹌一步,捂著脑袋。
“狗哥,我也没说啥啊…”
“没说啥?”陈二狗又推了他一把,“钥匙是不是你最后拔的?”
“俺也去没拔啊,不是你说一会就走吗?”
瘦猴刘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別吵了別吵了,现在咋整才是正事!”陈二狗气得胸口起伏,三辆摩托,都是借的。
真要丟了,他回县城都没法交代。
“找!”
“俺也去不信就这么没了!”他一脚踢开旁边的乾草,骂骂咧咧。
“妈的,哪个王八犊子敢偷到老子头上!”
声音越来越大,夜里本就安静,他这一嗓子,格外刺耳,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站住!”
手电光猛地打过来。
白晃晃一片。
三个人瞬间僵住。
两名巡逻的公安正好拐过墙角,听见这边吵闹,一照灯。
正好看见陈二狗一脸凶相,刚打完人,还在骂骂咧咧。
“你们干什么的?”
公安厉声喝道。
陈二狗下意识后退一步。
“没干啥…”
“没干啥大半夜吵什么?”
“还打人?”
手电光照在他们脸上。
陈二狗那副暴躁样子,加上三个人鬼鬼祟祟站在公社后墙空地。
怎么看都不对劲。
其中一个公安眯起眼。
“你们是哪儿的?”
“有介绍信没有?”
三人对视一眼。
介绍信?
他们哪来的那玩意儿。
瘦猴刘小声说。
“我们是县城的。”
“县城哪的?”
“说清楚!”
陈二狗本来就火大。
被这么一逼,语气也冲了。
“问这么多干啥?我们车丟了!”
“车丟了?”公安盯著他,“啥车?”
“摩托车…”
话刚出口。
两名公安脸色一变。
最近上头刚发通知。
说有敌特分子流窜,骑的就是摩托。
还专门夜里活动,再看这三人,无介绍信,夜里鬼祟,还情绪暴躁。
其中一名公安低声说了一句。
“带回去。”
另一人立刻上前。
“手举起来!”
陈二狗愣住。
“干啥?俺也去报警的!”
“少废话!”
“蹲下!”
大头强刚想解释。
肩膀已经被按住。
瘦猴刘腿一软,直接蹲了。
陈二狗还想挣。
“俺也去说了车丟了!”
“老实点!”
咔嚓一声,冰凉的手銬扣上。
陈二狗整个人都懵了。
“你们抓错人了!”
“回所里说!”
夜色里。
三个人被押著往派出所走。
陈二狗三人刚被公安带走,魏武从墙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带著笑容。
他意识进入小世界。
看著小世界內,三辆七成新的幸福牌250摩托车,脸上的笑容就压不住。
陈二狗三人也不知道怎么托的关係。
竟然开了三辆这种摩托车来跟踪自己。
这种车通体军绿色,一般都是军用或者是邮政,公安,公社以及供销社的单位才会用到。
红色幸福牌250是在80年代才投入生產民用的。
很显然,陈二狗三人这车肯定是托关係弄到的,借来的可能性大。
不过既然招惹到自己,这些车自然就是自己的了。
空间能够加工,魏武也想著把摩托车改装一下。
到时候专门用来骑。
也方便一些。
回到招待所房间,魏武泡了个脚。
其其格就住在隔壁,这妮子刚洗完澡,魏武神识感应下,他走出房间,敲响其其格的房门,等其其格打开,他直接钻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