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小二端著两个破碗过来了,砰的一声放在木桌上。
“吃吧,隔夜的,將就著点。”
仁帝低头一看,碗里的饭又黄又硬,还散发著餿味。
他再抬头看看沈玉楼那桌,贵妃正夹著鱼肉挑出刺,然后笑著餵到沈玉楼嘴里。
怡妃更是端著酒杯凑到沈玉楼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沈玉楼哈哈大笑。
操!
仁帝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这个九五之尊在这里吃餿饭,而沈玉楼那个狗贼却能享用美酒佳肴,还有他的女人。
更可气的是,周明珍她们以前对他,可从来没这么温柔体贴过。
他这个皇帝,当的也太他妈憋屈了。
“陛下,快吃吧。”
和顺嘆了口气,端起碗说:“不吃,等会儿怕是连餿饭都没得吃了。”
仁帝一愣,“怎么回事?”
和顺苦著脸说:“刚刚那小二说了,咱们今晚睡柴房,等会儿还得去后院给十几匹马餵草料,吃饭的时间只有一刻钟。”
轰!
仁帝感觉脑袋嗡的一下,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睡柴房?还要餵马?
他真的很想衝过去跟沈玉楼理论理论,他不想当奴僕了,他要当商人。
可转念一想,就沈玉楼那尿性,会答应吗?
怕不是又要被他用安全第一给忽悠瘸了。
唉,算了,为了活命,忍了。
仁帝端起餿饭,闭上眼捏著鼻子往嘴里扒拉了一口。
“呕!”
那股味道差点没让他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可肚子实在饿的厉害,他只能强忍著噁心往下咽。
主桌上,李辉看著仁帝的惨样心里不落忍,他趁著眾人不注意,偷偷將两个烧鸡藏进袖子里准备晚上给仁帝送去。
这一切都被沈玉楼看在眼里,他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李辉啊李辉,你这份忠心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等到了燕云城,见了那里的花花世界,你还会觉得跟著这个落魄皇帝有前途吗?
酒足饭饱后,掌柜的亲自领著沈玉楼他们上了楼。
客房果然是上房,里面有大床和锦缎被褥,桌上还摆著瓜果,甚至还有一个木桶旁边备好了热水。
而仁帝和和顺,则被小二嫌弃的领到了后院的柴房。
推开木门,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了过来。
屋里堆满了柴火,角落里结著蜘蛛网,地上铺著稻草就算是床了。
仁帝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不停的抽搐。
“这……这他妈是人住的地方?”
和顺嘆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劝道:“陛下,忍忍吧,好歹有个屋顶能遮风挡雨,总比露宿荒野被狼叼了去要强得多啊。”
仁帝一屁股坐在发霉的稻草上,感觉屁股底下又冷又硬,还他妈有点扎。
他堂堂九五之尊,睡过龙床躺过软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这日子简直是狗过的。
不对,皇宫里那几条御犬,住的都比这儿强。
就在仁帝怀疑人生的时候,肚子不爭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那碗餿饭根本就是餵猪的,吃下去跟没吃一样,反而把胃里那点底子都给刮没了,现在饿得他前胸贴后背。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仁帝长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和顺在旁边也是一脸苦相,“陛下,忍忍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话还没说完,柴房的破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著月光走了进来。
仁帝和和顺嚇得一个激灵,还以为是客栈伙计又来找茬,刚想缩到柴火堆后面,就听见那人开口了。
“陛下,您还好吧?”
这声音……是李辉!
仁帝猛的抬头,看清来人后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连滚带爬的扑过去,一把抓住李辉的胳膊,激动的语无伦次。
“李爱卿!你……你果然是朕的忠臣啊!这个时候,还记得来看朕!”
这黑灯瞎火的,除了和顺这个老太监,也就只有李辉还记掛著他这个落魄皇帝了。
李辉看著仁帝这副惨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嘆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
“陛下,您受苦了,属下知道您没吃饱,特地给您留了点东西。”
油纸包一打开,肉香味充满了整个柴房,是一只还冒著热气的烧鸡。
仁帝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口水唰的流了出来,他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態,一把抢过烧鸡张开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太好吃了!”
那鸡肉外酥里嫩咸香入味,简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
他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
“陛下,您慢点吃,別噎著。”
李辉看著都心酸,赶紧递上水囊。
仁帝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又继续跟烧鸡搏斗。
吃了大半只,他总算缓过劲儿来了,看著手里的半只鸡,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瞅著流口水的和顺,心里一软。
他把剩下的烧鸡递了过去,“给,你也吃点吧。”
和顺顿时感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老奴叩谢陛下隆恩!”
一个烧鸡,就隆恩了。
仁帝心里五味杂陈,他擦了擦嘴角的油,看向李辉,忍不住问道:“李爱卿,沈玉楼那廝呢?”
李辉的表情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沈兄弟他……日子过的挺好,开了十间上房,他自己住最大那间,听说……听说郡主和前皇后娘娘,今晚都宿在他房里。”
“……”
仁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鸡骨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扭头看了看这堆满柴火发霉的破屋子,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头髮花白的老太监。
一股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心里堵得慌。
不久前,他还是那个坐拥三千佳丽、挥斥方遒的皇帝,过的日子比沈玉楼现在这算个屁啊。
可现在呢?
他睡柴房,啃剩饭,身边只有一个老太监。
而沈玉楼那个狗贼,却睡著他的女人,住著最好的房间,享受著本该属於他的一切。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陛下……”
李辉见仁帝脸色不对赶紧劝道,“您千万要忍耐,等到了燕云城安顿下来后,属下就在琿国境內四处走动,联络旧部看看有没有机会帮您恢復帝位!”
仁帝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屈辱和愤怒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重的拍了拍李辉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好!李爱卿,朕的江山社稷,就全拜託你了!”
李辉重重的点头,又陪著仁帝閒聊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