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外传来略微沉重的脚步声。
天女耳尖微动,挪动著受伤的身躯坐起来,倚靠冰冷的墙壁,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
萧宸想要上前搀扶的手穿过天女的身体,无力垂下,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牢房的大门被打开,司马翀精致的靴子踩在稻草上,与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天女大人在这住得还习惯吗?”司马翀坐在手下带来的檀木椅上,好整以暇道:“陛下的灵柩已经葬进了皇陵,今日封墓了。”
天女睫毛轻轻颤动,倒像是鬆了口气。
“你被判处秋后问斩,”司马翀把玩著手里的摺扇,想到了什么,“你说说你,干什么不好要刺杀陛下,这样一来,你们天女一族怕是要灭族了。”
“哼,”天女嗤笑,“司马翀,你太看不起我的族人了,我们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不会怕死。你以为谎造云澜是我的姦夫,就可以离间我和陛下,刺激陛下体內的恶念魂魄,让恶念魂魄彻底掌控陛下的身体。
可惜了,你失败了,没想到我会不管不顾地杀了陛下,你想要他遗臭万年,受世人唾骂,做梦去吧,他现在一死,就还是天闕仁德的君主。
而你永远不如他。”
司马翀脸上表情僵硬了一瞬,捏住摺扇的手骨节泛白,“不愧是天女,真是硬气。只不过看著自己的亲小叔死在自己面前心里不好受吧?
萧宸杀了你的叔叔,你还能这么为他著想倒是让我很意外。”
萧宸瞳孔猛地一震,忽然想起那个被他下令杖杀的年轻男人,那是阿嫵的小叔叔?
他为什么没有多听阿嫵解释?为什么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现在就算他能找到千年后的阿嫵,又该怎么面对她?
顾青枫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你也別太自责了,你当时可能是受了恶念魂魄的影响,那不是你的本意。”
萧宸並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难过了。
天女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司马翀,“云澜真的死了吗?”
司马翀手一顿,“当然了,陛下下的令,谁敢不从?”
天女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乾涩的喉咙发出低沉的笑声,“看来云澜也並没有多信任你,连他的长明灯都没有告诉你。”
“什么?”
“云澜出生的时候,祖母请了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为他做过占卜,下山即死,英年早逝,为了保护这个孩子,祖母从不让他下山,另外专门为云澜做了一盏长明灯。
长明灯与云澜的命运相互连接,云澜死亡长明灯就会熄灭。可是玉山上云澜的长明灯还亮著,他没有死。”
天女的眼里蕴含著讥讽,“你把他藏哪儿了?”
萧宸闻言,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地了,人还活著就好。
司马翀静默片刻,什么也没说抬手道:“出来吧。”
黑暗中,穿著太监服的男人走了出来,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天女也从未见过。
霍东君低声,“是盗墓贼的首领。”
“他是谁?”萧宸对他没什么印象。
“就是胁迫我们打开你棺槨的坏人,”顾青枫在脖子上比画,“他还用会电人的脖环,电我们。”
萧宸立刻明白这是个跟司马翀一丘之貉的杂碎。
【看把我们顾小少爷委屈的。】
【咦,话说这么久了都没看到陆闻礼和水琉璃,他们人呢?】
【掉下去之后受伤了吧?】
【大家都被拉进来了,有没有可能他俩也被拉进来了?】
司马翀饶有兴致地用摺扇敲击手心,“天女大人,我这个同盟表现不错,没有他我还真不能將你们一网打尽。
作为奖励,我允许他服用长生不老药,可能需要天女相助。”
长得跟首领一模一样的太监取出其中一块双鱼玉佩,握著短刀上来就要砍天女的翅膀。
“干什么?!”萧宸扑上去,却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他的身体是虚擬的。
太监並没能如愿砍下天女的翅膀,因为她的翅膀已经不见了。
司马翀一愣,起身质问,“你的翅膀呢?”
天女身形狼狈,神色格外平静,“你猜。”
司马翀眉心一凛,“你交给了南笙,我们唯一没有抓到的玉山族人。”
天女没说话,可司马翀已经明白了,他冷笑,“你倒是对萧宸足够痴情,用自己的神血和一半玉佩復活萧宸。
他復活了之后难道就会感激你做的一切了吗?他只怕是要恨死你了。”
常羲长嘆,“天女还真是聪明,恶念魂魄与萧宸的身体融合,杀了萧宸才能杀死恶念魂魄,再用双鱼玉佩和神血復活的萧宸就是原来善良的萧宸,这样萧宸不仅不会死,还能长长久久地做天闕皇帝。”
只可惜,这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中,牺牲的只有天女自己。
萧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全都清楚了。
常羲拍拍他的肩膀,“冷静啊这位老板,双鱼玉佩用天女翅膀根部的血才能激活,太后也是天女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你胡说什么?太后怎么会是天女?”萧宸跟太后的关係不好,可以说是陌生。
不可能知道太后的真实身份。
这边司马翀没了兴致,起身离开。
太监虽心有不甘,仍然有著理智,既然这个天女不行,那就再弄一个新的天女出来,族人眾多,不怕没有合適的。
天女看不见他们,却能看见红焰。
红焰落下来,轻轻趴在她的身边。
天女断了翅膀又受了刑,虚弱不堪,指尖微动,“你来了,帮我去看看小叔叔是否安全,好不好?”
红焰扑扇两下翅膀飞走了。
【司马翀的府邸真是不错啊。】
【跟个王府似的。】
【哎?司马翀房间这么大的吗?】
【还有密室!】
司马翀径直走进臥房,关上了门,桌案上有侍女刚刚送来的膳食。
他端著膳食,拨动书架上的一沓古籍,书架应声而动,露出隱藏的门。
红焰从窗户飞进来,悄然跟在司马翀的身后进入密室。
密室很大,不像是关押囚犯的地方,更像是招待客人的房间,房间里明亮温暖,外头的一丝寒气也进不来。